绪言(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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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缅长虹

绪言 (上篇 )

文 : 陈贝尔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日军入侵中国,强占北平天津后,旋即长驱南下,华东华南地区大面积沦陷,沿海港口相继失守。国都南京危在旦夕,国民政府机构相继战略转移,迁都至内陆的重庆。

全面抗战陷入僵局后,四亿军民同仇敌忾,奋起保家卫国。正面战线上,国军与日寇浴血奋战,敌占沦陷区,则有八路军和新四军展开的游击战骚扰敌军。

凭借特殊的地理环境,四川、云南、贵州、陕西等内陆省份,大体上倖免于战火的波及,成为托起八年抗战的巩固后方。

有鉴于云南(滇)省的独特地理位置,沿海各省大批民众,纷纷跟随军政机关、高等院校、工厂企业等单位,内迁落户云南省会昆明一带。云南各地,涌现大批异乡人,不同肤色的外国人,也逐年递增。

当年的昆明,更是云南物流要冲,既有现成的滇越铁路(Kunming–Haiphong Railway)直通法属越南的海防,又有新建的滇缅公路(Burma Road)连接英属缅甸的铁路直达仰光。法属海防和英属仰光,皆是重要的国际大海港。昆明成为抗战时期战略物流集散的枢纽,一方面由海外输入军需民用物资支援前线抗战,一方面又向海外输出诸如桐油、锡、鎢、锑等农矿产品以偿还巨额国债。

抗战初期,滇越铁路已是连接中国内陆与东南亚地区的关键通道。滇越铁路总长860公里,云南境内铁路主线长465公里,自昆明经碧色寨、跨越河口红河铁路大桥、至中越边境的老街镇,始建于1903年,1910年竣工,前后动员30万以上的民工修筑铁路;越南境内铁路长395公里,自老街镇(经河内)至海防市,始建于1901年,1903年建成。

远在地球彼端的欧陆战场更是烽火连天,纳粹德军势不可挡,节节胜利,法国宣告不敌投降。1940年9月,日军乘机入侵法属越南,迅速占领了海防,并北向河内、谅山等地推进,滇越铁路已被彻底切断。更为甚者,日本军机利用西贡机场之便,频繁越境轰炸重庆和昆明等内陆城市。

滇缅公路的修筑,被国民政府紧急提上议程。1937年12月,云南当局强制发动滇西各地总数超过20万的民工,以诸如傈僳、彝、怒、白、佤、傣等少数民族的妇女、儿童和老人为主干,自带干粮和简便工具,风餐露宿、日夜奋战。由于严重匮乏现代化机械,民工大队仅凭体力胼手抵足,肩挑锄刨,火烧裂石。同时又依靠畜力结合人力,拉动圆筒型的石碾子平整道路。总之 筑路大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1938年8月,滇缅公路宣告提前竣工通车,前后费时还不到一年,堪称世界战时工程史上的一大奇迹,更被学者誉为抗战时期国际物流的“大动脉”、维系持久抗战的“生命线”。

滇缅公路东起昆明,经滇西地区的楚雄、祥云、大理、永平、保山、龙陵、芒市至中缅边界小镇畹町,云南段全长959公里。出境缅北后南向延伸至腊戍(Lashio)为终点。自昆明至腊戍,滇缅公路总长1146公里。腊戍是缅境铁路和公路的枢纽,一路通往仰光出海。

应国民政府“西南运输局”的请求,设于新加坡的“南侨总会”(全称“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在会长陈嘉庚领导下,发动招募“南侨机工”(全称“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英文通称 “Nanyang Volunteers”)。1939年2月至9月期间,南侨机工分批北渡先后抵达昆明集训。若计入自行去往昆明直接报道的其他志愿人员,机工群体总数超过3200余人。

1939年至1942年5月期间,西南运输局辖下总共拥有6千辆卡车,其中约半数被分配在滇缅公路上川行,日夜辗转抢运军需民用物资。其中由机工群体负责驾驶和维修的卡车,约占三分之一以上,堪称滇缅公路运输的骨干队伍。期间,滇缅公路上的其他使用者,还有民间运输公司属下的商用卡车以及各种类型的军用或民用的车辆。后期又增加了近千辆由小型卡车底盘和橡胶轮胎,拼凑改装成依靠畜力拉动的两轮简易板车。总之,滇缅公路上一片繁忙景象,堵车和意外事件频发。

1940年7月7日,英国被日本下达最后通牒,限期签订《英、日关于封闭滇缅公路的协定》后,7月10日单方面宣布关闭滇缅公路。至此,中国出境的国际运输通道,仅剩兰州通往苏联的大西北公路。此路总长超过2千公里,车辆的运载量相较于耗油量(“性价比”)绝不划算。更何况苏联与日本已签订友好条约,对中日战争刻意抱持不明朗的态度。

出洋海港皆遭封锁,出境通路又相继被堵死,军需民用等工业生产仍然滞后的中国,面临被卡脖子的困境。不难想象,倘若军需补给不足,抗战前线的忠勇将士,纵然同仇敌忾,仅靠大刀赤拳,又如何绝地反击敌军?医药稀缺的抗战大后方,万千老百姓又将如何苟延残喘?

孤立无援且又捉襟见肘的中国,大概率必将因抗战的崩盘,导致亡国灭族之厄运。正当抗日战争形势濒临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国际形势出现了关键性的微妙转机,也将中国的命运及时推上了转折点。

日本于1940年8月公开发表“大东亚共荣圈”的构想,又于9月27与德国和意大利签订《三国同盟条约》,正式加入了轴心国(The Axis)阵营,国际社会为之震怒。英国认定,日本妄图改变亚洲势力版图的野心已彻底暴露,旋即作出相应的政策调整,包括作出滇缅公路于10月底重新开放的允诺。

1941年4月15日,中美达成一项秘密协议。罗斯福总统签署一道行政命令,默许美国军人以“退役人员”的身份,“志愿”前往中国参战。中国也被允许凭借“租借法案”条款,向美国货款以便购买美国战机。

在罗斯福总统点头默许下,美国人陈纳德(C. L. Chennault)于1941年以私人机构名义,重金招募美军飞行员和机械师,组建“中国空军 • 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其实,陈纳德早已应国民政府邀请,于1937年7月抵达中国考察,应允担任空军顾问,协助重组先前遭受重创的中国空军。

1941年8月1日,蒋介石发布命令,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绰号 “飞虎队”,英文“The Flying Tigers ”;后来被改编纳入正式参战的美国空军航队)宣告成立,陈纳德上校被任命为该大队指挥员,总部设在昆明。其时陈纳德髦下,已有68架飞机、110名飞行员,150名机械师等后勤人员。12月20日飞虎队在昆明上空迎战日机,首战大捷,一举成名。

1941年12月7日,日本突然偷袭夏威夷珍珠港的美国海军基地,又出兵侵占东南亚地区的英、美、荷属殖民地(马来亚、菲律宾、印尼),掀开了太平洋战争的序幕。

美、英相继对日本宣战,中国正式加入“同盟国” (The Allied )阵营。中、美、英、苏四强联手,对抗德、意、日三国的“轴心国”。中国的抗日战争,已然由“反侵略卫国战争”的旧版本,演变升维至“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至关重要一环的新版本。

其实,英、美、俄三个同盟国,各自怀揣战略盘算,一方面设想只要让中日战争持续,超过百万的日本兵力必将被牵制在中国本土战场上,如此一来,日本施加于其他战线的军事压力必然弱化,甚至以此迫使日本放弃开辟新战线的企图。另一方面,美英两国也极需中国提供诸如桐油、锡、鎢、锑等类战时所稀缺的物资。

1941年12月,“中国战区” 宣告成立,蒋介石出任中国战区的最高统帅,美国的史迪威(J. W. Stilwell)出任蒋的总参谋长,后者同时兼任盟军东南亚战区最高统帅蒙巴登的副手以及中、缅、印的美军部队司令。

12月23日中英两国签署《中英共同防御滇缅公路协定》,为了确保滇缅公路的畅通,10万中国远征军(China Expeditionary Force)首次走出国门,挥师缅甸参加缅甸的防御战役。

1942年1月中旬,日军经由泰国越境进攻缅甸。仓促组合的盟军,起步显然慢了半拍,部队之间又欠缺默契,面对入侵日军的闪电攻势,盟军节节败退,导致缅甸防御全线崩溃。

士气散涣的英印守军仓皇撤往印度,驻守各路的中国远征军,也被迫分头北撤返国,其中仅少部分撤往印度。

资料显示:第一次入缅作战的10万远征军出师不利,共计6万7千名将士埋骨异乡,包括北撤途中饮恨野人山(Naga Hills)的3 – 4万军人。

日军攻下缅甸后,顺势越境入侵云南。1942年5月3日,位处滇西的畹町、芒市、龙陵、腾冲等地,相继被日军占领后,为了阻挡挺进的日军,5月5日中国守军炸毁了横跨怒江的惠通桥。彼时,拥挤在滇缅公路上的车队,不少已来不及渡江,一批南侨机工滞留西岸,有者被日军追捕俘虏,有者惨遭杀害,有者泅泳渡江却半途灭顶。

滇缅公路被日军彻底切断后,幸存下来的南侨机工命途多舛,有者自寻出路落户他乡,有者流落昆明街头,有者被征召去往印度担当其他任务。据不完全统计,3千余名来自东南亚各地的南侨机工,由于诸如疟疾、瘴气、痢疾、车祸、泥石流、日机轰炸等事故而殉职者多达千余人。总计数百名生还者连同各自的眷属,在南侨总会的安排下踏上南返归途,其余数百人因各种因素滞留昆明等地。

一方面,日军被阻于怒江西侧,始终未能越过天堑。中日两军隔江对峙,彼此坚守持续了两个春秋。

另一方面,在史迪威领导下,一批中国远征军,集结印度重振旗鼓,番号改为“驻印军”(绰号 “X部队”),被安排在蓝姆迦(Ramgarh )的英军营地,接受美军教官的美式军训,以美式装备操练,餐饮营养和医疗护理,都得到盟军的妥善照顾。

为了替代已彻底瘫痪的滇缅公路,1942年5月中旬,中美策划开通“驼峰航线”(The Humps) 空运军用物资,由印度的汀江机场启航,飞越横断山脉,前往云南各地的机场。12月2日,中美联合航空运输队,开始执行常规性的驼峰航线空运。

驼峰航线空运启动后,规模逐渐扩大,援华空运大队的美军人员,由初期的八千余人,增至后来的八万余人。欧洲战事结束后,更多的飞机由欧洲战场东调。来到1945年8月,往返驼峰航线的各类运输机,已高达629架。此外,中国航空公司(简称中航)则投入30架飞机和200名飞行员,与美军联合执行常规性的驼峰航线空运。

战后由美国公布的官方数据显示:持续三年多的援华空运,美军航空队在驼峰航线上前后共损失468架飞机,每月平均损失约13架,牺牲或失踪的飞行员和机组人员共计1579人。中航的运输机则损失近半,总共168名飞行员牺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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