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缅长虹
绪言 (下篇)
文 : 陈贝尔
(接上篇)
1942年9月,盟军总部下令史迪威着手部署缅北反攻军事行动,并落实“雷多公路”(英文 Ledo Road ),亦称“中印公路”)的修筑工程,路线锁定由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的雷多小镇(Ledo)为西端起点,穿越缅北地区人烟稀少的蛮荒密林,直达云南边陲小镇畹町,于此衔接旧有的滇缅公路,再通往东端终点的昆明。施工部队还同步铺设两条与公路平行的输油管道,主要为了供给飞机和车辆所需的大量动力油料。
1942年底,起点雷多那边的基本设施已就位。1943年3月,美国陆军工兵团出动重型施工机械,由雷多跨越印缅国界,开进人迹罕至的高山密林。施工大队主要由1万5千名美国工兵(其中六成以上是黑人),大队也包括人数不详的中国工兵团,战地医疗队和7千余名被招募的合约各族民工(克钦、锡克、廓尓喀、纳加、藏、傣、掸等族)。

1943年10月,驻印中国远征军(绰号“X部队”),联合美军特种部队和克钦部队,朝缅北方向开始反攻。盟军战斗部队在前方突破日军防线,施工大队紧随其后挺进修筑公路。战斗部队与施工部队齐头并进,先后打赢了密支那(Myitkyina)、八莫(Bhamo)等几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盟军部队历经惨烈激战,军人伤亡无数。
战斗部队和施工大队,日复一日在蛮荒密林里匍匐前行,餐风饮露。为了避免在时间上和油气上的消耗,军人民工的粮食和日用补给,主要靠飞机空投。据悉,有一批南侨机工,经训练后成为熟练的空投手。
施工大队冒着诸如烽火流弹、蚂蝗毒蚊、猛兽毒蛇、暴雨瘴气、断桥土崩等险患,前后总共有超过1千名的美国人沿路殉职。当年的施工现场,就流行这样的一句话:“ 一哩公路一条命 ”,沿路荒塚处处,简直可替代路程碑 。工伤致残的士兵数字,可能有数倍之多,民工的伤亡人数肯定更多(可惜很遗憾,笔者查核不到相关的数据记录)。






总之,纵然动用了现代化重型机械加上系统工程统筹,雷多公路的修筑,前后费时竟然几近两年之久,约为修筑滇缅公路时长的两倍。
云南境内的另一批中国远征军(绰号 “Y部队”),经受美军顾问和教官的美式军训后,于1944年5月11日强渡怒江,发动国境内的滇西大反攻,冲锋陷阵反复与日军激战,相继光复了腾冲、龙陵、芒市等地,尤其是为了攻克盘踞松山的日军的坚固堡垒工事,远征军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伤亡代价。这一系列的战役,是八年抗战期间,中国军人首次向侵略军发动大规模的主动进攻,成功击垮敌人并光复国土,所以滇西反攻的胜利,具有重大的历史性意义。
据统计,投入中缅印战场与英、美盟军并肩作战的远征军,前前后后总共出动多达40万人,伤亡人数几近20万。
由滇西反攻的 “Y部队” 与由缅北反攻的 “X部队”,两支远征军部队最终于1945年1月27日在缅北的芒友镇胜利会师了。次日,在毗邻的畹町镇隆重举行了雷多公路的通车仪式,雷多公路与滇缅公路两段公路终于衔接相通了,后者此前已被彻底切断长达32个月之久。




首列运输卡车队伍,由印度起点开出,沿雷多公路和滇缅公路各地区挺进,终于1945年2月4日顺利抵达昆明,市民们兴高采烈,夹道欢迎车队。隆重的昆明庆典上,云龙转达了蒋介石(在重庆)的官宣:“雷多公路”与“滇缅公路”,正式二合为一,始于西端雷多,终于东端昆明的这条战时交通要道,正式易名“史迪威公路”(Stilwell Road)。听闻这个慎重宣布的远征军将士,想到史迪威本人早已于半年前(1944年10月)被罗斯福总统撤职奉召回国了,心头未免顿然五味杂陈。

史迪威公路总长1712公里(1064英哩)。中国境内的东段(原滇缅公路,经已加工提升),全长943公里(586英哩);境外的西段(原雷多公路),全长769公里(478英哩)。
史迪威公路打通后,在“租借法案”下所提供给中国的美援军用物资和油料,经由公路陆运和驼峰空运,得以源源不断地送达昆明,然后再续程分散运往抗战前线。僵持近8年的抗日战争,终究甩掉了被“卡脖子”的噩梦。
尽管中国远征军首度挥师缅甸惨遭失利,次度反攻缅北苦战却胜利回国解围。史迪威公路堪称“解围之路”,也是“胜利之路”。“攻往东京之路”,据说是缅北反攻军人脱口而出的标配口号。如果说东京是指代一切邪恶势力的大本营,那么,此言简意赅的口号,不也实用于一切捍卫正义的战斗?
1945年8月伴随广岛长崎两大城市,相继遭受美国投放的两颗原子弹所摧毁后,日本天皇于8月15日,宣布各地日军向盟军无条件投降。


1945年9月2日,日本代表在美军密苏里号战舰上签字投降,宣告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结束。中国军民坚持了长达八年的反侵略抗战,也终于划上句号。

根据日本厚生省的资料显示:日军在中国,总共有40余万侵华日军死于战场。
《抗战期间国家总支出与官兵伤亡统计表》的数据显示:抗日战争期间,阵亡中国军人总共1百32万余人,失踪军人总共13万余人。
另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统计数据显示:抗战期间直接因战事丧命的中国军民人数,超过2千万人。
回顾史实,不难发现史迪威公路给出的多元性象征 :
一条非常时期、非比寻常的跨国之路;
一条穿越崎岖蛮荒、逆袭突围之路;
一条盟邦近邻、军民联合、伸张正义之路;
一条反侵略、抗拒邪恶、直击东京之路,
一条反法西斯、迎向和平曙光的胜利之路。

若从高空考察俯瞰,跨越滇西缅北崎岖复杂地形的史迪威公路,仿若层峦叠嶂间腾越的游龙,又似蛮荒密林间逶迤的长虹。
滇缅公路和雷多公路,可谓是在“地表褶皱”的夹缝里,被开辟出来的“天路”。一前一后的修筑期间,劳师动众夜以继日地紧张施工,进度犹如与时间竞跑,难度屡屡超乎想象,所以备受举世所瞩目。

回顾史迪威公路的史实,离不开讲述与之密切相关的四股群体的事迹:
其一:筑路工程人员、工兵和民工群体;其二:东南亚华社和南侨机工群体;其三:驼峰航线的中美空军和机组人员群体;其四:中国远征军和美军教官群体。
前两股群体的属性大抵归类非战斗人员,后两股群体的属性归类战斗军人。“跨地域、跨族群、兼容相融”,可谓是这四股群体的鲜明共性。当年此四股群体义无反顾投入中缅印战区的反法西斯战争,一时间气薄云天、气贯长虹,共同营造出一幅正义气场的宏大图景:
万众筑天路;千车负重行;
飞虎越驼峰;远征逐日寇。

二战终结后的和平时期,伴随战争阴影的远去,史迪威公路终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曾经的战时交通大动脉,或被现代化的高速公路所替代,或因分段改道而被腰斩。现今仅存的些许痕迹,恐怕也将被岁月所彻底吞没。
曾经让世人为之动容的那道滇缅长虹,难道也将从世人的历史视野里淡出消失么 ?
即将推出的系列文章,透过地理风貌的宏观视角,回顾滇西缅北的二战史实与上述四股群体相关的故事,期许重新唤起人们关注史迪威公路所象征的人文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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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文字说明(英文原文)~
Stilwell Road Certificate awarded to :
All individuals who have traveled over the Stilwell Road, including Cowboys, Cockpit-drivers, Six-by-Six Gear Strippers, Jeep Skippers and even mere Space Occupiers :
Greetings !
Know he that on this day (date of arrival) there appeared in the ancient City of Kunming, China, one (name of individual) seated in a multi-wheeled gasoline consuming chariot, namely a (type of vehicle) which he drove or was driven in over the 1044 miles of the Stilwell Road (Ledo-Burma Roads) from Ledo to Kunming.
Be it remembered that he endured the tortures of the damned – of bouncing his posterior and jolting his kidneys over countless rocks, ruts and rills and into holes; that he submerged into seas of muck; that his neck was endangered by cave-ins and mountain slides, by inching along slippery brinks of mile-deep precipices, by tearing around countless corkscrew twists and hairpin turns in fierce monsoon weather and in the humid heat of hell; that malarial mosquitoes, pestiferous leeches, screaming monkeys, poisonous snakes and all kinds of insects, from mere itchers to bearers of bubonic plague and scrub typhus, added to his tortures.
~ 图片文字说明(中文翻译)~
“史迪威公路” 证书
仅以此证书,颁发给已完成史迪威公路行程的所有个人(诸如摩托牛仔、卡车司机、修车技工、吉普车队长以及顺风车搭乘客):
热烈祝贺!
谨此证明在这一天(抵达日期),驾驶或搭载一辆豪饮汽油的多轮战车(车辆类型),出现于中国昆明古城的(个人姓名)。他之前从雷多出发,沿着史迪威公路(雷多-缅甸公路)驰骋,最终抵达昆明,完成了超过1044 英哩的行程。
他在途中遭遇的无数折腾和磨难都难以忘怀,比如说,每当车子辗过诸如巨大落石、轮辙深沟或地陷窟窿的瞬间,他的臀部和肾脏都挨受强烈的震弹;每当车轮陷入淤水泥堆中,简直无计可施;突发的塌方和泥石流,时刻威胁他的安全;他必须在深谷边缘,提心吊胆地沿着路堤缓缓前行;一路上他也忍受弥漫潮湿闷热的极端季候风天气,在无数螺旋弯道和急转弯之间谨慎行车;他还面对无处不在的疟蚊、蚂蝗、猴群、毒蛇和各种昆虫不厌其烦的纠缠,其中一些可能仅导致奇痒无比,另一些却极可能引发股沟淋巴腺体鼠疫和班疹伤寒,凡此种种,都是造成许多难言痛楚的源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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