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风云  3.08

二战风云  3.08

滇缅长虹

第三章 第八篇

二战风云

文 ：陈贝尔

1938年以后，国际格局重新洗牌，局势急剧恶化，世界大战的阴云，已将欧亚大陆笼罩。在欧洲，德国于1939年9月1日突袭侵占波兰，掀开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简称二战，WWII ) 的序幕。

英、法两国顿感德国侵略的压力山大，确实已无暇分顾东南亚属地的防卫，双双陷入既不想与日本交恶，又不愿丢失远东既得利益的尴尬局面。

西方列强为了维护各自在华的利益，屡次试图游说中、日两国妥协停战。日本反而抓住西方列强的软肋，频频向各国施加压力，威胁各国不得援华，甚至逼迫各国配合日本加速侵华的战略部署。

1940年7月31日，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下了一段锥心之痛的文字：“倭之狂暴，俄之阴狠，英之狡狯，美之吝啬，国际上之不可靠如此，今后世界将以权诈是尚而信义公理扫地殆尽。惟吾仍以正义公理为本，成败存亡惟有听之而已”。

1940年9月30日《大公报》发表的社论中点评：“这三年来，中国是在孤战，而且还时时有被朋友零碎或整个出卖的危险”。

蒋介石和他的一众高层将领深知，中华民国若只是孤单顽抗日本的侵略，确实根本没有胜算的把握。他引颈期盼西方列强的介入，所以从没放弃在外交上使劲推动中、美、英、苏等国合作建立同盟阵线。然而，彼时的国际局势风谲云诡，变幻莫测，“惟有听之而已”

笔者仅就蒋所点出的“俄之阴狠，英之狡狯，美之吝啬”，即针对俄、英、美三方的差评 ，简要引申略述于后。

俄之阴狠

1904年发生于中国东北的日俄战争，结果因日帝战胜俄帝，中国的东北和俄国的库页岛南部已为日帝所占。日本与俄国两个比邻的帝国，此后堪称一对死敌。

就地缘而言，苏联（旧称俄国）面对欧、亚两大宿敌，西面是德国，东面则是日本，总得来说，德国显然是首要的大敌，但最令苏联忌怕的是腹背同时受敌。

假若日军深陷于中国的持久战场，必将无力发动西伯利亚地区的入侵。有鉴于此，伸出援手助华抗敌，绝对符合苏联的国家利益。所以在艰苦的抗日战争初期，列强诸国中唯有苏联挺身援华，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日本对外的武力扩张野心，其实分别有“北进” 与 “南进”两个方略。所谓的北进方略，是以陆军为主，发动入侵苏联在远东的西伯利亚地区，目标是深入挺进至贝加尔湖一带。而所谓的南进方略，则是以海军为主，发动入侵列强在东南亚的属地，目标是夺取诸如石油、橡胶等日本本土极其匮乏的资源。

如前所述（请参阅前文3.05)，当年日本参谋本部推出的《国防国策大纲》，其中是这样表达针对苏联的战略重点：“在完备中国战略的基础上，优先积极迫使苏联放弃进攻远东的图谋”。

简而言之，日本军方拟定的全盘战略，最优先的考量放在拦堵苏联在远东的扩张野心，之后再挥师占领东南亚。只待战争资源供应稳当后，再与美国开战也就水到渠成了。

其时在苏联的操纵下，外蒙古于1921脱离中华民国宣告独立。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便于次年扶植“伪满洲国”的成立。伪满洲国与蒙古国相互毗邻，且分别驻有日本和苏联的军队。原属于中国固有领土的蒙、满两国，边界划分一直存在诸多的纷争。

日本原本以“防苏”作为战略的重点，后来斯大林于1937年6月所发动苏共党内大清洗（ 注 1 ），举国上下忙于内部斗争，日本欣然认定苏联已无暇应对远东地区的战事了。机不可失，自1935年1月至1938年10月，满蒙双方发生多起的军事冲突，且战争规模逐步升级。

1939年5月至8月，满蒙双方在边境的哈拉哈河一带爆发激战，实际上，这场战争是日本关东军与苏联红军之间的一次实力较量，史称“诺门罕战役”（亦称“哈拉哈河战役”）。

据《第二次世界大战百科词典》记载，诺门罕事件中，苏蒙联军伤亡1.85万多人，日伪联军死伤和被俘6.1万多人。诺门罕战役是自1904年日俄战争以来，两国之间最大规模的一场战争。交战双方却未正式宣战，战事最终以日本关东军失利和苏联红军获胜而结束。尽管取得战役的胜利，苏联却无意扩大战事。

1939年8月，欧洲形势急剧变化。双方同意停火后展开外交谈判。两国最终于1941年4月，也就正当苏德战争爆发的前夕，签订了《苏日中立条约》（ 注 2 ），满、蒙双方恢复了战前的状态。

苏联与日本签署《苏日中立条约》、《共同宣言》，宣言内容声明：“……苏联誓当尊重满洲国之领土完整与神圣不可侵犯性，日本誓当尊重蒙古人民共和国之领土完整与神圣不可侵犯性”。

国民政府外交部发表强硬声明严词谴责苏、日狼狈为奸，强调东北四省及外蒙古均为中华民国之固有领土，因此，中华民国认为《苏日共同宣言》毫无合法性。

相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其他战役，诺门罕战役或许并不见经传，史家却认为此役对二战的进程和战后的国际变局其实影响巨大。

日本军政高层在诺门罕战役爆发之前，对“北进”或“南进”的方略取舍仍然有所争论。诺门罕战役的失败，让日本领教了苏联红军的强大实力，北进的方略直接被搁置，以南进的方略取而代之，最终导致太平洋战争的爆发。

对苏联而言，诺门罕战役的胜利，一举解除了来自东面宿敌的威胁，排解了东西两线作战的隐忧。

1941年6月22日苏、德爆发战争，为了应对强敌入侵，苏联援华的贷款和军售嘎然终止，航空志愿人员全部被撤离返国应战。苏、德战争期间，日本果然没有乘机轻举妄动，苏联得以将远东部队调往西线作战，最终粉碎了德军的入侵。

日本也将侵华的空军部队和战机，陆续从中国战场抽离，为偷袭美国夏威夷的珍珠港海军基地作好部署。

英之狡狯

1939年2月日军占领了海南岛；6月又占领潮安、汕头；日军后续又于11月登陆华南的钦州湾和北海湾，未几广西省会南宁被占领，中国与法属越南之间的水陆交通旋即断绝。

日本为了加速处理“中国事变”，硬是要切断越南、缅甸与中国云南接轨的国际通道。

1939年夏，欧洲战云密布之际，日本借口“伪临时政府”的一名成员在天津英租界被刺的事件，封锁了天津的英、法租界，禁止交通和食料输入，以此迫使英国与其会谈。7月22日，英日双方签订了《有田-克莱琪协定》，对日本侵华的现实，英国几乎是给予默认。

同年10月，美国驻日本大使也发表声明，表示不反对日本所提出的“大东亚新秩序”，条件是美国在华的利益必须得到维护。由此可见，英、美两国为了各自的既得利益，公然置中国的利益于不顾。

1940年6月，德国入侵法国，法国向德国投降，欧洲局势进一步恶化。日本在德、意两国的支持下，乘机分别胁迫英国和维希法国（ 注 3 ）封锁滇缅公路和滇越铁路，意图切断由中国云南昆明，连接仰光和海防两大国际海港的通路，亦即抗战大后方的物资运输大动脉。

法属越南殖民当局屈服于日本的施压，于6月19日关闭了滇越铁路。日本后续于7月7日正式向英国下达最后通牒，限期十天之内签订《英日关于关闭滇缅公路的协定》及秘密备忘录。

1940年7月10日，英国宣布滇缅公路将自7月15日起暂时关闭三个月，意味中国西南大后方唯一仅存的国际通道被硬生生切断了。1940年8月1日，日本发表了“大东亚共荣圈”的构想。1940年9月，日本乘虚派出6万日军登陆法属越南的北部，并越境向中国的广西和云南发动攻击。

1940年9月27日德、意、日三国在柏林缔结了轴心国条约，二战期间的法西斯轴心阵营正式成型。

英国认定日本企图改变亚洲的势力版图，于10月14日作出政策调整，宣布滇缅公路将于10月底重新开放。

日本与英、美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化，1940年秒，日本外长高调宣布“大日本帝国在南洋享有天然权利”。

1941年12月9日美、英、中三国对日本宣战，拉开了太平洋战争的序幕。1941年12月23日，中英在重庆签署《中英共同防御滇缅公路协定》，中英同盟正式成立。中国派遣10万远征军越境入缅印作战。

美之吝啬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西方列强诸国预测，以中国东北为扩军基地的日本，终究还会入侵苏联，所以没有针对日本侵华的行径做出制裁。

纵然没有承认日本扶植的伪满洲国，美国却还持续向日本提供贷款和诸如石油、钢铁、武器等战略物资。

至到日本全面侵华后，1937年年底在布鲁塞尔召开的远东问题会议上，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列强仍然不想开罪日本，各国所持的绥靖态度，形同纵容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和占领。

1937年10月，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发表著名的《隔离演说》（Quarantine Speech），呼吁国际社会对抗“践踏世界公法的瘟疫”，以诸如经济制裁等措施将侵略者“隔离”。他的演说意在说服美国人摆脱弥漫多年的“孤立主义”倾向，试图改变既定国策所一贯坚持的“中立”和“不干涉”立场（ 注 4 ）。

1938年秒武汉会战后，日本狂妄宣布要建立“大东亚新秩序”。美国觉察日本的扩张野心已暴露。自此以后，美日关系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美国悄然向国府提供了第一批贷款。

1939年2月，日本侵占了海南岛和南海群岛后，美国突然宣布废除“日美通商条约”。骑虎难下的日本不得不低头与美国展开多轮的外交谈判，试图软硬兼施下，让被认为患有“战争恐惧心理”的美国人解除制裁。

苏、日两国于1941年4月（也就是苏、德战争爆发的前夕）签订了《苏日中立条约》。短短三天后，美国与中国便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

美国的罗斯福总统签署了行政命令，允准美国的“退役军人”，挂名 “美籍志愿大队”（ 注 5 ）前往中国参战，并经由“租借法案” （ 注 6 ）条款下，让中国利用美国提供的货款，购买美国出产的战斗飞机。

1941年7月10日，首批美国志愿队启程前往中国昆明参战，美国人陈纳德在昆明设立了志愿队总部。

美国志愿队于12月20日首次投入昆明空战凯旋后，获“飞虎队”的民间美称而享誉全球。

1941年7月，日本公然出兵占领法属越南的南部，随即在西贡修筑机场和工事。日本显然已进一步对东南亚的美属菲律宾、英属马来亚及荷属印尼虎视眈眈了。

美国人终于被日本彻底惹怒了，迅速联合英国、荷兰断然启动最严厉的对日制裁，实施包括石油在内的全面禁运，并冻结日本在美国的一切资产。消息传到日本国内，民众顿时陷入一片恐慌。

1941年9月18日，借九一八事变十周年纪念日，蒋介石发表告国民书中特别强调，“我们若非使东北同胞获得真正的自由，东北的失地完全收复，则我们神圣的抗战亦绝不会停止的。”

有鉴于国府已摆出强硬的态度，美国于11月26日也向日本明确表态 ：“日本驻中国及越南的海陆空军及警察必须全部撤退，并承认国民政府（重庆）为中国唯一的合法政府”。

既然美国亮出如此严厉的条件，后续的外交谈判已不容乐观，日本于是决定提速“南进”的步伐。

美国总参谋部针对太平洋地区可能出现的局势演变，所规划的“彩虹作战计划第5号”（War Plan Rainbow 5，简称 “彩虹5号”），于1941年12月4日被美国媒体披露了。

“彩虹5号”归属大战略层级的命令，构想即便美国与日本之间爆发战事，美军作战的重心仍然放在欧洲战场，显然意谓美军在欧洲战场将采取攻势，在亚洲战场则采取守势。

1941年12月7日，日本军机偷袭美国夏威夷的珍珠港海军基地，掀开了太平洋战争的序幕。

除了奇袭珍珠港，日本也同步对美属菲律宾展开轰炸。珍珠港事变爆发仅仅6个半小时后，分散于北平、天津和秦皇岛为数约212人的美军陆战队，遭到大量的日军所包围而弃械投降（ 注 7 ）。 上海的公共租界和天津的英美租界（ 注 8 ），也被日军轻易地占领了。

12月8日，日本几乎是同步出兵向美属的菲律宾、英属的马来半岛和香港发动攻击。由此可见，日军确实早就图谋掠夺东南亚的资源，以利日本帝国创建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

曙光初现

1940年滇越、滇缅两条国际运输线相继被关闭后，蒋介石旋即考虑民国陪都势必从重庆再往西南纵深迁移，从而着手准备在四川、云南或西康地区建立抗战的终极根据地。

中国的出海国际运输大动脉完全被断绝后，国际运输通道仅剩兰州至苏联的大西北公路，由于此路道阻且长，运输难度自不待言，导致抗战大后方的军需民用物资奇缺，全国性的通货膨胀严重腾飞，平民百姓的生活长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实为中国抗战年代最艰苦的阶段。

国际风云变幻果然不负蒋介石所盼，基于德日结盟的事实和1941年6月爆发的苏德战争的催化，中、美、英、苏四国结盟的时机已然成熟。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四国的正式结盟已如箭在弦了。

1941年12月9日美、英、中三国对轴心国宣战。1942年1月1日，中、美、英、苏等26国在美国华盛顿签订反法西斯共同宣言。

中、美、英等盟国旋即成立中缅印战区，蒋介石受推举为战区的最高统帅。美军在中国建立空军基地，中国则派出10万中国远征军，挥师缅甸联合英美盟军对日作战。

与日本不宣而战却打了4年抗战的中华民国，终于摆脱了孤单苦战的局面，抗日战争也融入成为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关键组成部分。

“彩虹5号”的核心内容，表明美国对国民政府的一切军事支援，离不开一个核心重点：尽可能将百万日军，拖困于中国战场。

记录显示，1941年 – 1945年间，租借法案之下，美国提供给盟国的战争援助，全部总值超过480亿美元，受益占比如下 ：英国（约40%）、苏联（约32%）、自由法国（约7%）、中华民国（约3%）等。

………………

注 1 ：苏联在斯大林执政期间，于1934年展开一场政治大清洗，一直持续至1938年底方才平息。

1936-1938年间，苏共的一半党员约120万人先后遭受逮捕。列宁当年留下的遗嘱中，所提到的6位苏共领导人，除了斯大林例外，其余5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皮达科夫被处决，托洛茨基流放海外后遭暗杀。第一届苏维埃政府的 15位要员，5人已亡故，余者9人遭枪决，斯大林例外。

注 2 ：苏联与日本签署《日苏中立条约》后，两国在二战期间一直维持和平状态，至1945年8月8日苏联向日本宣战，并发动“八月风暴”行动出兵中国东北。《日苏中立条约》也使苏联进一步巩固了对外蒙古的控制，并为二战后期的“雅尔达协议”，同盟国最终确立和维持外蒙古的独立。

注 3：德国于1940年5月入侵法国，导致法国政府改组，未几向德国投降，成立“维希法国”（ Vichy France，以法国中部城市维希得名）。1944年6月，盟军成功登陆诺曼底，同年9月法国几乎全境解放，8月维希法国解散。

注 4  ：“美国志愿大队”（American Volunteer Group，简称AVG，后来被民间通称 “Flying Tigers，飞虎队”），

是由罗斯福总统于1941年4月授权下秘密成立的一支“特种空军部队” （Special Air Unit），允许由美国现役、退役及后备役军群体招募飞行员和技术人员入队，并由中华民国的美籍空军顾问陈纳德指挥，所以官方名称是“中华民国空军美籍志愿大队”。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政府于1942年3月解散飞虎队，并由美国陆军航空队(AAF)第23战斗机大队取而代之。

注 5：租借法案（Lend-Lease Act）自1941年3月11日生效，美国国会授权美国总统 “售卖、转移、交换、租赁、借出、或交付任何防卫物资，予美国总统认为与美国国防有至关重要之国家政府”；受益国家包括英国（3月～），中华民国（4月～）和苏联（10月～）等38个国家。

注 6：为了应对二战阴霾的潜在威胁，美国国会分别于1935年、1936年、1937年和1939年，通过一系列的中立法案（Neutrality Acts），主要条款包括禁止向交战方提供任何贷款、信贷和武器等战争物资的贸易等内容。《中立法案》的许多条款至到1941年11月17日才被废除。

注 7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美国派出陆军第15步兵团进驻天津的美租界。前后待了27年，期间培育了马歇尔（George Marshall）、史迪威（Joseph Stilwell）和魏德迈（Albert Wedemeyer）等陆军将才。1938年，第15步兵团被撤回美国本土，由华北陆战队（North China Marine）所取代。

注 8 ：美国名义上在天津与上海都拥有租界，不过基于美国所弘扬的“门户开放”政策（即维护中国主权独立与领土完整）的内涵，乃将2个租界与英国租界合并，成立所谓的公共租界，即与英国共同管理之谓。

而英国除了与美国共同管理的上海以及天津租界外，尚有镇江、汉口、九江、厦门以及广州等共5处租界。既然美、英在中国的势力已经融为一体，日军一旦攻占英国租界，也就形同攻占美国租界。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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