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空军  4.01

中外空军  4.01

滇缅长虹

第四章 第一篇

《 中外空军 》

文 :陈贝尔

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位于南京紫金山北麓,馆藏抗日战争期间中、苏、美等国航空英烈的相关史料。纪念馆内的英烈碑上,镌刻有近4300名中外抗日航空英烈的名字,其中1468名归属中国籍。

2024年9月3日,馆方首次对外公布了共计2590名美国籍航空英烈名录。同年的11月22日,又首次对外公布了236名苏联籍英烈名录。

坊间不少民众看到这个信息后颇感疑惑,当年是中国人和日本人作战,战场上怎么会出现美籍和苏籍的烈士 ?而且美籍烈士的人数竟远超中国籍的呢 ?

部分媒体报道和网络文档,经常草率地将这批美籍烈士,一概列入赫赫有名的“飞虎队”成员,其实这是长久以来一直存在的一个误传。

再说抗战后期,国军终究扭转劣势得以反守为攻,空中优势确实是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毕竟在战云密布的年代,诸如国际外交博弈的利益勾兑、战场交锋走向的变化莫测、国内各股势力的政治盘算、个人恩怨矛盾的暗中较劲等等方面,犹如一团乱麻般千头万绪,绝非三言两语所能清楚交代。

毋庸讳言,战乱期间档案资料的大量流失,统计数据又杂乱无章,更何况战后的史料研究受到冷战意识的颠三倒四。

有鉴于上述情况,笔者认为有必要尝试用较大的篇幅,从多元视角切入,客观地回顾当年战场的情境变化,理性地厘清个中的来龙去脉。

首先,有一个关键性的认知误区必须澄清:中国空军在抗战期间确实有一席之地,反倒是美国和日本当年的战斗系列中,航空部队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兵种,而是分别隶属于陆军和海军的编制之下。美、日空军,是于二战结束多年后方才脱离陆、海两军正式成为独立的兵种。

为了慎重起见,以下讲述的内容中,除了中国空军之外,涉及美、苏、日三国的航空部队,笔者会尽量避免用空军之名,而且为照顾文句上的流畅,部分内容采用相应的“英文简称”,敬请读者多加留意。

中央航空学校

中央航空学校(简称中央航校)正式成立于1932年9月1日,校址在杭州市笕桥,前身是军政部航空学校(1931年,笕桥,隶属国府军政部航空署),更早前则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航空班(1929年,南京)。之后在洛阳、广州设有分校。

1934年,民国航空委员会成立,由宋美龄、周至柔、毛邦初分别出任秘书长、主任委员及副主任的高职,受命开始筹划创建民国空军。

1936年6月,美国退役飞行员陈纳德(Claire Lee Chennault)受聘来华担任航空顾问。

在这之前,已有来自美、苏、英、法、意、德等国的飞行员陆续来到中国,在多处机场提供航空服务或当航空教练,其中较为人知的美国战斗机飞行员裘伟德(John H. Jouett),率领了30名美国飞行员受聘中央航空学校当教练。

当年的美国国情,在所谓的 “中立法案”(Neutrality Act ) 的规范下,孤立主义情绪盛行,任何人若是被发现介入战争行为,个人的公民资格将会被褫夺。故所以,这一批美国人是以密约方式为航校服务。

1937年淞沪会战前,中央航校共培训了500余名学员,成为中国空军的核心骨干。抗战时期内迁云南昆明后,于1938年7月正式改名“空军军官学校”。

若追溯至更早些年,美国人萧特(Robert M. Short)由波音公司委派来到中国兜售飞机。1932年第一次松沪战事期间,他毅然参战却不幸在苏州上空遭遇日机击落,是为中国抗战牺牲的首位美籍飞行员。

前文提到的杜立德(Jimmy Doolittle ),也曾于1933年来到中国兜售“Curtiss Hawk”型飞机。他精湛的飞行特技非常出色,让宋子文等高官不仅为之折服,更果断地下单采购了这款机型。

中央杭州飞机制造厂

话说上个世纪的30年代,中华民国的军工产业,尤其是航空工业,尚处于起步阶段。国内的军用飞机几乎完全依赖进口。

1933年12月,中美公私合资的中央杭州飞机制造厂( Central Aircraft Manufacturing Company,简称CAMCO)在杭州苋桥创立,由美方股东威廉·道格拉斯·鲍雷(William Douglas Pawley)出任总经理,他是以家族控股的“洲际公司”(Intercontinent Corporation)名下入股CAMCO。

1933年鲍雷来华之初独资创立了“中国航空”(China National Aviation Corporation)。来华之前,他曾经是美国飞机制造厂商“柯蒂斯-莱特”(Curtiss-Wright )的大股东。

CAMCO最初是在杭州的笕桥设厂,与中央航校毗邻,并共用空军机场的跑道。工厂当年是全国唯一具备飞机组装能力的企业,主要投入装配生产由美国进口零件的柯蒂斯飞机(注 1)

1937年8月14日淞沪会战爆发后的次日, 日军出动飞机轰炸笕桥机场,濒危的中杭厂于9月3日搬迁至湖北的汉口机场。

1938年8月日军兵临武汉,中杭厂再度西迁至云南昆明,最后落户地处滇缅边界的垒允(今瑞丽的雷允),当年俗称“垒允飞机制造厂”,现今规范称为“雷允飞机制造厂”,实际上“中央杭州飞机制造厂”的正式名称一直被保留沿用。

北美华社捐献飞机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北美洲的旧金山、波特兰、纽约、洛杉矶、芝加哥、底特律、檀香山、凤凰城、土桑等美国城市以及加拿大各地的华社,纷纷掀起了轰轰烈烈的“航空救国”活动。

北美华社一方面积极募捐筹款购买飞机。各地的中餐馆门前都设置了捐款箱,终于筹资百万美元足够购买10架波音 “281型”(Boeing Model 281 )飞机捐献给祖国。这款出口型号战斗机与美国“P-26”型同款,属于最早批量出产的全金属单翼战斗机。1935年12月由西雅图启程海运,于次年正月抵达上海,后被分配驻扎于南京机场(注 2)。

美籍华裔志愿飞行员
Chinese-American Volunteer Pilots)

北美华社一方面又积极创办航空学校和航空学会。“九一八事变”后不及一个月,“美洲华侨航空学校”已在波特兰开办,前后培训了两期共29名学员毕业,其中的陈瑞钿(Chen Ruitian / Arthur Chin )、黄泮扬(John Wong Pan-yang)、雷炎均(Louie Yim-Qun)、李月英(Hazel Ying Lee)、黄桂燕、苏英祥、、刘龙光、林觉天、雷国来、杨仲安、邝廷等25名毕业生,随即由“波特兰市航空救国会”资送来华抗日,各别志愿申请加入CAF。其中身为女性的李月英,始终不被接受只好无奈地另寻出路。

右起 :陈瑞钿,黄泮扬,雷炎均

此外,更早时期来华参加CAF的美籍华裔飞行员还有诸如黃新瑞(John “Buffalo” Wong)和譚壽(Tan Shou)等人。

民国空军组建初期
( ROC Air Force,简称 CAF)

全面抗战最初期的首四个月期间(1937年7月-11月),中国空军损失惨重(注 3)。由外国教练所培训的首批中国空军,后来都义无反顾地血洒长空(请参阅第三章第六篇《陆海空军》)。

期间英勇卫国牺牲的中国空军烈士,包括高志航、刘粹刚、阎海文、乐以琴、李桂丹、沈崇诲、陈锡纯、徐怀民等人。

中国空军烈士为国牺牲的过程,一般都悄然而去没有下文。档案记录里往往只有一句简单的交代:“某人某日,去了就再没有回来。”

英勇抗战的中国空军,一般上都家世良好,受过高等教育,牺牲的烈士年龄平均仅20来岁。“同年入校, 同年毕业, 同年牺牲”,简直就是这批年轻烈士的共同写照。

刘粹刚牺牲时年仅25岁,他在给妻子许希麟最后的家书中写道,“….假如我要是为国牺牲杀身成仁的话,那是尽了我的天职!因为我们生在现代的中国,是不容我们偷生片刻的 …”。

第十四国际轰炸机中队
(14th International Bomber Squadron,简称 “14th IBS”)
1937年10月–1938年3月>

1937年至1941年间,陈纳德的职称挂名航空顾问,却被赋予民国空军参谋长的实权。 他通过雇佣合约的方式,积极物色外籍飞行员来华协助中国空军作战,与此同时出面购得12架杂牌飞机 (注 4)。

1937年10月,以美国人文斯 • 舒米德(Vincent Schmidt)为首,加上10余名来自美、法、德、荷等各国飞行员以为期一年(1937年10月 – 1938年9月)的雇佣合约下,组成了IBS (国际轰炸机中队),并在民国空军编制下以“第十四中队”的番号在汉口机场驻扎,而后迁往孝感机场。

舒米特

14th IBS参战后不久却因日机突袭孝恩机场,跑道上的12架轰炸机来不及升空全部被炸毁。组队仅5个月后(1938年3月)便被航空委员会下令解聘裁撤。其中部分队员拿了工资和遣散费后继续滞留中国,等待其他的参战机会。

1938年4月,陈纳德又通过半年为期的合约,雇用法籍飞行员组成了空军第四十一队,后因军纪及作战不力,于同年10月期满后全员解聘。

日本当局曾经就陈纳德等美国人在华参战的具体情报,向美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唯恐惹祸上身,美籍人士相继离华他去,仅存陈纳德改以考察中国农业为由,非正式续任航空顾问之职。

苏联志愿航空队
(Soviet Volunteer Group,简称 SVG)
<1937年8月-1941年6月>

1937年8月,中、苏两国签订《中苏互不侵犯条约》后,苏联派遣“志愿航空队”到中国与中国空军并肩作战。(请参阅第三章第四篇 《国际支援》)。

1937年11月22日,SVG在南京上空打响援华首战。飞行员涅日丹诺夫不幸牺牲,成为SVG首位阵亡的队友。

涅日丹诺夫

来到1938年春季 ,民国空军早前所拥有的美制飞机几乎已消耗殆尽,转向与 SVG 并肩战斗,先后投入保卫武汉、南昌和兰州的空战。

1937年10月至1938年底,苏联共提供4百余架援华飞机,主要包括驱逐机和轻型轰炸机等,及时补充了中国在空战中的损失。

武汉沦陷后,“SVG”曾经于1938年10月 – 1939年12月期间进驻重庆和成都。1939年10月3日,“SVG”出动9架轻型轰炸机,自成都出发突袭日占汉口机场,据称炸毁至少50架各型敌机。

1940年夏季,SVG开始分批撤离回国。在此之前,已有超过2千名队员通过轮换方式,先后来华参与“SVG” 的援华抗战。他们自认不是“雇佣部队”,所以拒领国府颁发的奖金。

库里申科

236名苏联籍烈士名录中,包括了马尔克·尼古拉耶维奇·马尔琴科夫、格里戈里·阿里莫维奇·库里申科、涅日丹诺夫·尼古拉·尼基福罗维奇、拉赫曼诺夫等人。

马尔琴科夫

正当纳粹德国酝酿入侵之际,苏联急调大军在欧洲战场集结防御。斯大林彼时深恐日本会乘机出兵入侵苏联的远东地区,若是两个轴心阵营的强敌分别从东西两线协同入侵,腹背受敌的苏联将可能会战败亡国。为了确保自身的利益,苏联在关键时刻不惜背弃盟友而与宿敌媾和,于1941年4月13日与日本签订《苏日中立条约》。

同年6月22日,苏、德战争终于爆发,苏联援华贷款和军售被切断,SCG队员全部撤离归国 。中国空军一直到1941年底,还在使用苏联所提供的飞机(注 5 )。

这些采用低效的“65-75号”辛烷燃油发动、且又陈旧不堪的苏制飞机,尚可勉为其难地继续发挥余力,其实是靠中国空军顽强的卫国意志和不怕牺牲的战斗精神。

反观侵华日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无论是硬体设计还是制造技术,可谓已飞跃长进,特别是改用高效的“90+号”辛烷燃油发动的引擎,两相叠加的成效,日机在速度和高度方面都占尽了空战优势。

总之,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可以说,侵华日军已全面掌握了制空权。

…………

注 1 :组装数量最多的机型,也是抗战初期最早投入使用的约 100 架 柯蒂斯(Curtiss)“霍克II” 和“霍克Ⅲ” 鹰式型战斗机(Hawk II and Hawk III fighter-bombers)。

注 2 :1937年8月的南京空战,由民间捐献的 10架波音(Boeing)“P 26 -281”型战机被派上用场,成功击落 6架敌机。遗憾的是,这批飞机不久后却因零件匮乏而全数报废。

注 3 :松沪会战前期,侵华日军共备有1500余架的各型战机,其中约600 – 800架投入中国战场作战,包括“九七式”轰炸机和“伊式”战斗机。抗战期间,帝国本土及伪满洲各地的兵工厂,又陆续生产组装了各类型号的战机近2000架。

民国空军只有约2百架诸如 Curtiss“Hawk II 和 Hawk III” 型及Boeing “P-26 / 281”型美制驱逐机及Fiat “CR 32 ”型意大利战机应战。1937年10月,国府再接收36架英国供应的36架 Gladiator “MK 1”型战斗机。

1937年 – 1938年期间中国空军共出动137架次,投入空战 57次,击落敌机 94架,击伤地面敌机 52架。殉国的民国空军超过 200人,损失飞机 131架。

由于战损的飞机和零件得不到及时的补充,仅剩约 50架尚有升空作战的能力。如此单薄力量也就只能集中退守兰州机场,为西北地区的中苏运输通路(中方终点为兰州),勉强负起有限的空中防御任务。

注 4 :12架杂牌飞机包括 “伏尔梯”和“诺斯罗普”(Vultee V-11 和 Northrop 2E)轻型轰炸机、“马丁”(Martin 139)中型轰炸机以及
“Dewoitine D-510 ”型战斗机。

注 5 :根据苏联档案资料,从1937年10月到1941年1月期间,国府以价值约2亿美元的赊购方式,向苏联订购13批共848架飞机。

期间每年供应为数250-300 架的战斗机,一年下来,一般也就仅存几十架幸存下来。

此外,“苏日中立条约”签订后,SVG在撤离过程中,另外留下37架战机移交给中国空军。换言之,苏联总共向中国提供了885架战机其中的563架战斗机以 “波利卡夫”(Polikarpov)“ I-15” 型 和  “I-16” 型系列为主;322架轰炸机以 “图波列夫”(Tupolev) “SB” 轻型轰炸机为主( 加上少量的 “DB -3” 和 “TB-3” 重型轰炸机以及几架 “UT-1” 型教练机 )。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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