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轰炸  4.02

重庆轰炸  4.02

滇缅长虹

第4章 第二篇

重庆轰炸

文 :陈贝尔

自从1876年大清帝国与大英帝国签订《中英烟台条约》后,英国商船得以溯长江而上,深入西南内地的重庆设立商埠从事进出口贸易,重庆因商贸的迅猛发展而崛起成为四川盆地的异数,民国初期已是仅次于上海、天津、汉口的经济中心。不仅商业发达,诸如纺织等轻工业也随后建立和逐渐发展起来。

蒋介石早在1934年已萌生要盘踞四川作为抗日和光复中华的后方基地。1935年他在重庆的一次演说中,公开透露了这个信息。

1936年,国府鉴于一旦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首都南京将会难于防守,因此已开始着手迁都的部署。

松沪会战失利后,国民政府决定于1937年10月进行战略转移,将政府机关从南京撤往武汉。

上海沦陷后,日军乘胜兵分几路进攻江南各地。11月20日苏州失守后,南京已危在旦夕。同日,国府宣布将政府机关再从武汉迁往重庆。1940年9月6日,国民政府正式确认重庆作为“陪都”的地位。

重庆的地理位置和天然环境,提供优越的战略性保障。重庆周边高山险阻易守难攻,且远离东洋诸岛,日本战机不论是由航母升空、抑或是自华东地区的机场起飞,若要深入内陆空袭重庆的话,往返航程之长远距离,绝非彼时的战机所能覆盖。重庆又享有山城雾都的美誉,周边多山的地势,便于开凿防空洞;常年多雾的气候,又是抗拒空袭的天然屏障。(请参阅第三章第二篇《山河浴血》)。

全面抗战的初期阶段,东部沿海省份总共245家企业,也纷纷内迁西南地区,大部分都选择在重庆和川东地区落脚。

重庆更一跃而成为抗战期间的工业重心,为艰苦抗战的军民保障基本的物资供应。其中就有17家生产诸如步枪、手榴弹、炸药包、重机枪和迫击炮等军火和武器的工厂。

“100号作战” 轰炸 <1938年 – 1939年>

全面抗战的中期阶段,侵华日军的航空部队,分别隶属海军和陆军下辖,具体全称如下 :

• 日本帝国海军
(The Imperial Japanese Navy,简称 “IJN”)
• 日本帝國海軍航空隊
(The Imperial Japanese Navy Air Service,简称 “IJN AS”)
“IJN AS” 下辖的第一联合航空队和第二联合航空队,主要是以武汉的汉口机场为基地。

• 日本帝國陸軍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简称 “IJA”)
• 日本帝國陸軍航空部隊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 Air Service,简称 “IJA AS”)
“IJA AS” 下辖的第三飞行师团,主要是以山西运城机场为基地。

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后大本营以“第241号指令”,向侵华日军下达以“100作战”为代号的命令,指示IJA AS利用汉口机场,深入飞往抗战大后方,特别针对重庆实施无差别的战略性轰炸,妄图通过刻意制造大量的军民伤亡,最终瓦解全国军民的抗战意志。

彼时,IJA AS 的 “A5M” 型战斗机,续航能力顶多能达1200公里。轰炸机若要深入重庆实施战略性轰炸,却由于往返航程超过1600公里,也就面对战斗机无法全程伴随护航的瓶颈难题。

1938年12月26日,IJA AS 首次出动12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及10架中型轰炸机( 注 1 ),自汉口机场起航空袭重庆。航空队飞临重庆时,飞行员却发现四川盆地的上空云遮雾罩,不易辨认轰炸目标的定位。须知那个年代,不仅GPS尚未发明,即便雷达和无线电等设备的功能也尚未完善。

1939年初春,IJA AS 又不定期出动轰炸机飞往重庆实施轰炸和高空侦察。根据高空侦查的反馈和军事情报所反映,每年仅5月至10月这段期间,重庆上空的云雾较为稀薄,能见度有望提高轰炸定位的精准度。

大本营于是指示将轰炸重庆的任务改交由 IJN AS 执行。1939年5月3日,IJN AS 出动54架 “G3M 九六式” 轰炸机,飞临重庆的中心地带大事轰炸,还一并投下大量的燃烧弹。仅这一天的大轰炸,已造成约7百名平民死亡,3百多人被炸伤( 注 2 )

次日黎明时分,IJN AS 再次出动27架 “九六式” 轰炸机投下各式炸弹。彼时碍于重庆基地尚未具备夜间升空的条件,CAF始终无法升空应战。日机长驱直入,投下大量的燃烧弹,导致重庆市中心商业区被烈火延烧两个昼夜后变成一片废墟,约5千幢房屋损毁,共计3千余平民丧生,2千余人伤残,约 20 万人无家可归。日机这次的无差别大轰炸,即便外国使馆和教堂也没能幸免。

1939年的整个夏季,日军连续多次刻意于夜间出动机群实施大轰炸,造成惨烈的平民伤亡和财产损失。

日军肆无忌惮地实施无差别的战略性轰炸,杀害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摧毁无数民居房屋的暴行,引发美国官民舆论的深切关注,针对日军令人发指、毫无人道的侵略行为,纷纷谴责提出严重抗义。

两个月后(1939年7月),美国政府首度对日本实施经济制裁,宣布禁止向日本出口飞机零部件( 注 3 )

“101号作战” 轰炸( 1940年 )

1940年5月,日本大本营又再下达以“101号作战”为代号的命令,指示IJN AS 与 IJA AS 联合实施针对重庆和成都的战略性轰炸。

自1940年5月18日起始,由 “G4M 九七式” 远程轰炸机和 “G3M 九六式” 中型轰炸机组成的机群,分批出动锁定重庆和成都,展开一系列大规模的狂轰滥炸。

凭借尖端科技和先进产能的两大实力臂膀,日本接二连三推出新型战机。

1940年7月,IJN AF开始引进日本自家研发出来的 “A6M 零式” 型战斗机(简称“零式机”)。最初直接从生产线引进15架进驻湖北汉口机场,而后逐步增至40架。

先进的“零式机”横空出世 ,以其高超的技术设计和顶尖的作战性能,在二战初期脱颖而出,彼时欧美各国的战机都无法匹比。

“零式机”的续航能力高达1800公里,足够覆盖往返汉口 – 重庆 / 成都的距离,为远程轰炸机执行护航任务可谓绰绰有余。

彼时堪称最先进的 “零式机”,首次于1940年8月19日,出动执行为 “G3M 九六式” 轰炸机护航、实施轰炸重庆的任务。

当天的大轰炸堪称特别惨烈, IJN AS 总共出动140余架次由战斗机和轰炸机组成的机群大肆轰炸,造成多达2,000余幢房屋被炸毁,史称“八一九大轰炸” 。

根据中方记录显示,1940年7月28日至8月31日的期间,“IJN AS” 前后出动多达20批次的大轰炸,每一批次的轰炸任务一般由100–150架次战机编队执行。

1940年9月13日,IJN AS 出动 13架“零式机”,一路护送 27架 “G3M 九六式” 轰炸机飞临重庆。CAF出动34架 “波利卡波夫” 战斗机(25架 “I-15”、9架 “I-16”)与 “零式机” 首次空战长达半小时,此次重庆空战亦称“璧山空战”。

CAF的陈旧苏制战斗机,根本不是日本最先进的“零式机”的对手。后者以高超的续航力,空战后全数安全返航,仅四架被击损。

日方宣称以 “27:0” 的战果凯旋,中方则承认共24架损毁(13架被击落,11架被击损迫降)。CAF的10名英勇飞行员(杨梦青、黄栋权、刘英役、余拔峰、康保忠、雷廷枝、曹飞、张鸿藻、何觉民、司徒坚)不幸殉国,另有9人负伤。

蒙受如此重大的挫折后,CAF再度陷入绝境。无奈之下,高层只好指示队员尽量避免与敌军空战。不过决心以死报国的CAF队员,旺盛的斗志又岂能收敛呢 ?重庆上空小规模的空战依然时有发生。

总之,1940年和1941年期间,凭借所向无敌的“零式机”,侵华日军强势把持了中国战场的制空权。由于失去了空中的支援,国军只能以消极守势继续艰难顽抗。

“102号作战” 轰炸( 1941年 )

大本营为了积极部署以“Z行动”为代号的机密任务(偷袭珍珠港),指示 “IJN AS”的两个联合航空队,准备于1940年9月至1941年中期,安排从中国战场陆续撤出调返帝国本土。

1941年初,大本营策划预先在中国战场搞一场热身演练,下达以“102号作战”为代号的命令,指示IJN NS 在撤退前出动几款的新型战机,针对重庆和成都发动密集的战略性轰炸。

1941年3月14日,CAF主力大队被乌龙情报所误导,出动 31架苏制 ”I-15” 和 “I-16” 战机,與 “零式机” 在成都上空再次发生持续约30分钟的空战。事后敌机全数返航,仅4架被击损。CAF却损失18架战机,其中10架全毁。

CAF的8位飞行员(黄新瑞、岑泽鎏、陈鹏杨、袁芳炳、周灵虚、江东胜、任贤、林恒)英勇殉国,另外6人受伤。

此役是自“璧山空战”以來,CAF再次蒙受巨大的重创。CAF 第五大队被撤销番号,改称“无名大队”,队员一律配带“耻”字臂章,以警示此役的奇耻大辱。

“零式机”全部被撤走之前,与CAF最后的一次空战发生于1941年8月11日。地处重庆和成都一带的机场遭受日机的无情扫荡,不论是已升空作战,抑或是尚在跑道上滑行准备起飞的“I-15” 和 “I-16”型战斗机,无一幸免被轮番扫射,又有四名CAF飞行员不幸殉国 。

此后,IJA AS 第三飞行师仅存约200架战机,空中势力勉强足够为IJA前线军人提供空中支援,不再有余力实施针对重庆的大规模轰炸。此后,重庆面对日机轰炸的频率大为减少, IJA AS 仍然偶尔会实施小规模的轰炸,不过目标已转移至重庆周边的军事工业区。

国军档案记录显示,日机最后一次的空袭重庆是在1944年12月19日,换言之,重庆大轰炸的悲剧终告翻篇。

关于重庆大轰炸所造成的生命和财产损失的相关数据,各种档案记录及文献资料或因时过境迁而有欠周全,其中存在诸如统计数据报送不完整、归档交错繁复等诸多方面所呈现的不确定性( 注 4 )

六五隧道惨案”

话说当年重庆市的渝中区,为了方便市民躲避日军轰炸之需,以人工开凿了一条简易的防空隧道,主道长度2公里,地下深度10米、宽度和高度各2米,正常情况下可容纳4至5千人在其中避难。防空隧道的出入洞口分布在“十八梯”、“石灰市”及“演武厅”三个地点,内部的通风和照明设备相当落后。

1941年6月5日这一天,夏日炎炎的重庆市中心,刚好雨过天晴。傍晚6时,空袭警报突然响起,约6千余市民纷纷鱼贯逃入防空隧道。

自傍晚7时起始,日机分三批出动24架次机群飞临重庆上空,每隔一小时轮番密集轰炸,前后长达5个半小时,以致空袭警报于当晚11时半方才解除。

当晚9时左右,隧道内饱受高温和缺氧双重煎熬多时的人群,终于挺不下去开始声嘶力竭哀嚎哭喊,隧道内的照明灯刚好也相继油尽熄灭。

面对死神濒临的避难民众,本能地不顾一切涌向洞口方向推挤。此时日机的轰炸没有稍停的迹象,所以洞口的栅栏仍然紧紧上锁,多番推挤的人群根本无法冲出去。可怜那些邻近洞口前方的人被挤压得动弹不得,后方的绝望人群更是跌撞踩踏乱成一片….

原以为有幸躲过敌机轰炸的数千民众,却何其不幸被同胞无情践踏或死或伤。这起骇人听闻、震惊中外的人间悲剧,史称“六五隧道惨案” ( 注 5 )

据悉,事发后重庆报章曾经登载一首以《防空洞》为题的长诗,以悼念这起人间悲剧的死难同胞,部分内容节录如下:

“…..是谁把我们
               从二十世纪的闹市
                       赶到了荒野的岩洞?

我们快要窒息了,
       却连咳都不敢咳,
              只让年轻的母亲
                     暗暗流泪在心底。

宝贝乖巧些吧,
        你别怨妈妈不宠爱你,
               你说是谁,
                     害你哭泣的权利

                           都被剥夺…..”

…………

注 1 :在没有战斗机的护航下,IJA AS 出动的轰炸机实施空袭,只能草草地在于高空投下炸弹,以致命中率相对偏低。

注 2 :CAF 出动苏制波里卡波夫( Polikarpov )战斗机升空迎战,共击落 7架敌机,两名 CAF 队员却不幸殉国。

注 3 :彼时的美国尚未放弃“中立政策”。一方面,官方允许民间在“限购自运”的条件下与中方正常贸易,却始终严禁向中国提供军火和武器;一方面,美日之间的商贸往来,却未曾对同类物质加诸任何的限制。根据日本海关1938年和1939年的数据显示,日本军事工业所需的废铁、碎钢、飞机零部件和石油产品,绝大部分都自美国进口(分别占进口总量的 90%、85%,77% 和65% ) 。

注 4:据不完全统计,自1938年2月18日至1944年12月19日,前后长达 6年又10个月期间,日机针对重庆和周边地区,前后实施共计 268 批次、9513架次的战略性轰炸,直接炸死 1.2万人,炸伤 1.4万人,数万房屋被毁,市中心一片废墟。

重庆大轰炸期间多位英勇殉国的 CAF队员包括黄新瑞( Huang Xinrui / John “Buffalo” Wong)和岑泽流( Cen Zeliu /Shim Tsak-lai / Sh’en Tse-liu)两名美籍华裔 “王牌飞行员”。

注 5:当年发生惨案的防空隧道遗址,许多年后被加固改建成历史纪念馆,于2021年开放给民众参观。遗址不仅记录了侵华日军的暴行,也见证了重庆市民直面大轰炸,发挥 “ 屹立不倒、团结一致、愈炸愈强 ” 的抗战精神。

自1998年以来,每年的 6月5日,是为官订的 “ 重庆大轰炸纪念日 ”。每到这一天,全城拉响防空警报,以警惕重庆市民 “ 勿忘历史、珍惜和平 ”。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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