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腾空  4.04

飞虎腾空  4.04

滇缅长虹

第四章  第四篇

《 飞虎腾空 》

文 ：陈贝尔

话说首批美国志愿人员搭乘客轮抵达英属缅甸仰光后，于1941年9月开始在缅甸同古（Toungoo, 亦称东吁）机场接受集中训练。其中诸如 Gregory “Pappy” Boyington 和 A.J. “Ajax” Baumler 等少数几位队员曾在西班牙参战，空战经验可谓驾轻就熟。然而绝大多数的队员，几乎没有多少战斗机的实战经验。

与此同时，威廉·鲍雷（时任 CAMCO 总经理）与他的两位兄弟爱德华（Edward）和尤金（Eugene），一起投入志愿队的初期组建和协作。他们通过家族控股的洲际公司（Intercontinent）设在仰光的办事处，负责为集训的队员，发放工资和提供管理配套。

更早些时，他们也在缅甸仰光郊外的明加拉顿 （Mingaladon）机场近邻，建立了飞机组装生产线，进行组装购自柯蒂斯-莱特公司的 100 架 “P-40” 型战斗机。

1941年初春，100 架 “P-40” 型战斗机出厂装箱，经由海运抵达仰光后，交由CAMCO 厂方人员卸载、组装和试飞，然后才交付给予在同古机场集训的志愿队实习。

援华美籍志愿航空大队
＜1941年8月至1942年7月＞

1941年8月1日，蒋介石（民国航空委员会委员长）签署命令，“中国空军 • 援华美籍志愿大队” （China Air Force American Volunteer Group，简称 “AVG”）宣告成立，同时致电通告人在同古忙于领导集训的陈纳德。

长达5个月的集训结束后，在陈纳德直接指挥下，AVG 组成第一、第二和第三中队，分别以“亚当和夏娃”（Adam & Eves）、“熊猫”（Panda Bears）和“地狱天使”（Hell’s Angel）为称号，每个中队各分配30架战斗机。

1941年12月12日，也就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仅几天，AVG 的第3中队率先协同英国皇家空军，并肩投入仰光保卫战。

同盟军终究没能保住仰光，乃至丢失了英属缅甸全境，不过却也为滇缅公路（仰光港口至云南昆明）的持续运输，赢得了两个月的宝贵时间，让大量的军需民用物资，得以紧急转运输往诸如重庆、桂林等抗战大后方的重镇。

1942年12月18日，陈纳德率领AVG第1和第2中队飞抵云南昆明，基于军事机密方面的考量，AVG 最初是以乌龙浦和毗邻的呈贡机场作为总部基地，肩负起保卫昆明和掩护滇缅公路的重任。初来乍到昆明仅仅两天后，AVG 两个中队就迎来首场的空战。

话说 IJA AS（日本陆军航空部队）驻扎在法属越南的嘉林机场（Gia Lam，临近河内）的航空队，经常出动机群越境空袭云南昆明等地，此前从未遭遇过任何的拦截阻击 。

12月20日这一天，IJA AS 又例常出动10架轰炸机，在没有任何战斗机护航下，飞临昆明实施轰炸。AVG 第一和第二中队出动二十四架 “P-40” 型战斗机倾巢而出，出其不意升空拦截进犯的敌机，在昆明郊区上空一举将十架敌机中的6架击落、3架击损。AVG 仅损失一架 “P-40”，首次空战即以 “9比1” 的辉煌战绩告捷。

时任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彝族）获知捷报喜讯后，于次日率领一众官员和媒体记者，来到呈贡机场向 AVG 勇士们道贺慰问。

AVG 在首次空战中的英勇表现，云龙以“飞虎腾空”形容之。这个具象的比喻经过媒体报道渲染后，“飞虎”的美名旋即广传开去，此后，“飞虎队”（Flying Tigers）这个非正式的俗称名堂，远比 AVG 的官方称号来得响亮多多。

关于飞虎队俗称的缘起，还有另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当年 AVG 的 “P-40” 型战斗机群，飞机头部一律都有“张口巨鲨”的艺术涂装（注 1 ）。由于中国内陆地区的老百姓，不识海洋鲨鱼为何物，误以为鲨鱼属于另类的老虎家族，纷纷以“空中飞虎” 指称 “P-40”。这个阴差阳错的美丽误会，岂料竟让“飞虎队”的赫赫名声深入民心且流传久远。

话说第二批 AVG 队员，虽然是于1941年9月24日由美国出发，不料途中却多番折腾，约 30 名飞行员一直到11月12日方才辗转抵达昆明。

1942年3月仰光沦陷后，AVG 第三中队也撤至昆明。原先的总部基地已不敷AVG 的三个中队所共用，陈纳德于是决定将总部基地转移迁往昆明的巫家坝机场。

AVG 首秀报捷后的一整年，据说昆明上空再也不见日机来袭。AVG在此后的六个月，转战缅甸和滇西上空执行其他任务，先后与日机空战多达50多次且捷报频传。

1942年5月4日，日机出动两批次共54架飞机轰炸保山，造成上万平民死伤。飞虎队员查理 • 邦德 （Charles R Bond Jr）在第二波27架敌机飞临保山上空时拦截机群，奋勇击落机长机一架，击损敌机四架。混战中他的座机不幸被击中，被逼跳伞受伤却庆幸获救。不久后的六月，邦德再次于另一场空战中跳伞受伤获救。他是飞虎队的王牌飞行员之一，前后在滇缅上空击落九架敌机。

须知1942上半年，日军以势如破竹之势相继席卷法属印度支那、英属马来亚和新加坡、美属菲律宾、荷属印度尼西亚以及英属缅甸，更何况血染山河、岌岌可危的抗战中国。正当整个亚洲陷入至暗时刻之际，飞虎队却频传捷报，一时间“飞虎传奇”成为举世瞩目的亮点，尤其给予中美两国军民对抗日本军国主义和反法西斯的斗志，无异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1942年2月3日，宋美龄致电陈纳德，请他出任中国空军的指挥官，军衔晋升至准将，陈纳德因而赢得“飞虎将军”的荣誉。

CAMCO的雷允工厂

CAMCO（中央杭州飞机制造厂）于1939年从杭州的苋桥，内迁至滇缅边境的垒允地区（今瑞丽雷允），在当地被通称为 “垒允飞机制造厂”（战后又被规范改称为 “雷允飞机制造厂” ）。

新厂于1939年7月1日建成投产，厂区建有飞机跑道，另外也在厂区东北7公里处修建了南山机场。两座机场除了承担部分军事运输任务之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 AVG 的一线作战基地。

仰光沦陷后，鲍雷兄弟的战斗机组装线越境迁来云南与 CAMCO 工厂合并。除了继续为 AVG 组装“P-40”型战斗机之外，同时也为 AVG 提供战损飞机的维修任务。

AVG 解散后续

AVG 队员之前以个人身份与 CAMCO 所签订为期一年的聘约，于1942年7月4日到期终结。彼时，美国成为二战的直接参战国，已有7个月之久。美国人不再需要以志愿人员身份援华参战，中美两国政府同意就此解散 AVG。

AVG 临解散前夕，特地出动在衡阳上空击落五架日本战斗机，另外还护送 USA AF （美国陆军航空部队）的 B-25 轰炸机群，去往日占广州轰炸该处的机场，AVG 队员齐聚最后一次的庆功，而后散伙告别。

黄仁霖（ 注 2 ）如此肯定 AVG 的战斗功绩 ：“自从参战以来，在缅甸、印度支那、泰国和中国战斗历时7个月，共击落敌机299架，击伤敌机153架。

AVG有4名驾驶员在空战中不幸牺牲，6名被高射炮击中阵亡，3名被敌机炸亡，3名被俘，10名在空难事故中丧生。

AVG 在空战中损失飞机12架，在地面上损失飞机61架（包括自缅甸撤退时自毁的22架战机）……  。”

AVG 于1942年7月4日被令解散后，陈纳德以现役准将的军衔重返美国陆军服务。AVG 的5名飞行员和30名地勤技师，追随陈纳德加入 AF 10（美国陆军第10航空部队）下辖的 23 FG（第二十三战斗机大队）。

不久后，23 FG 被并入 CATF（驻华航空特谴队），陈纳德出任司令。再后来，AF 14 (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部队）宣告成立，陈纳德晋升少将并出任司令。此为后话，且听下回分解。

1945年7月陈纳德呈辞，并在8月1日离开中国。数天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中国终于迎来日本天皇宣布向盟军投降的喜讯。

陈纳德来华之初，原本仅打算在中国停留三个月，后来却在华逗留长达8年2个月之久。期间他历任 CAF，AVG，23 FG，CATF 以及 14 AF（ 注 3 ）的指挥官和司令，亲历了在中美两国合作下，给予抗战国军以持续壮大的空中支援实力。

总之，陈纳德在中国的8年军旅期间，全程与八年抗战时期叠合，他个人从而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

陈纳德曾经深情写道：“我虽然是美国人，但我和中国发生了如此密切的关系，彼此共患难、同生死，所以我也可算是半个中国人。”

陈纳德于1958年在美国逝世后安葬于阿灵顿国家公墓，墓碑上以中文字体刻上“陈纳德将军之墓”，据悉是阿灵顿公墓群中，迄今唯一刻有中文字体的墓碑。

AVG 来华期间，抗战中国领空的天幕洞开，陈纳德带领一帮英勇的美国年轻人来到异国，帮衬掩护抗战大后方的一角天空，留下诸多真实的或口耳相传的佳话。

毫无疑问，这边厢的中国民众，普遍上都对 AVG 的奉献怀揣感恩之情；而那边厢 AVG 的众多队员至到古稀之年，始终缅怀与中国人民结下的深情厚谊。中美民间共同珍惜的“飞虎情谊”，许多年后依然庚续且持续发酵。

与飞虎队相关的轶事

1. 涂装、徽章和标志

“张口巨鲨”艺术涂装的缘起来自这张杂志图片

“张口巨鲨” 的艺术涂装，通用于 “P-40”型战斗机，并非专属于 AVG 的座机。AVG 统一规范的徽章，其实是“胜利飞虎” 的图案，据悉是迪斯尼创办人的构思设计。 AVG 的三个中队，另外各有专属的称号和相应的专属标志 ：

美国年轻人一般都很有个性也挺浪漫，往往会将心上佳人的美名涂绘在各自座机的一角。

2. 飞行员血符

来到异国他乡作战的美国飞行员，万一在空战中被敌机击中而不得不紧急跳伞或迫降的话，语言沟通确实是个避免不了的难题之一。为了不幸遇到事故的飞行员，能够及时获得老百姓的救援，国府特地制作“血符”（blood chit）分发给所有的美籍飞行员。

血符上印有民国国旗的图样 ，且盖上“中国航空委员会”的印章，加上“来华助战洋人（美国），军民一体救护”的字样。血符一般缝制于飞行员穿着的夹克背面，此后成为飞虎队和其他美籍飞行员的另类特色标志。

3. 飞虎队名称之争议

二战结束后，援华军人相继返回美国，发起成立各类的老兵联谊协会，包括“志愿队协会” 和 ”第14航空队协会”。后者一度议决易名“第14航空队飞虎队”。

有几个老兵之前在中国参战的经历，横跨 AVG 和 14 AF 两个部队，也就同属于两会的成员。著名的 AVG 队员德克士•希尔（Tex Hill）即是其中的一位。希尔等人宣称，易名之举有侵权之嫌。

他解释说，纵然有几十名 AVG 队员追随陈纳德加入 23 FG，其后又被编入 14 AF。回顾彼时在中国期间，“飞虎队” 是 AVG 的专属称号，14 AF 从未被称为 “飞虎队”。希尔甚至说他曾经私下征询过陈纳德的意见，后者确认只有 AVG 才享有飞虎队的称号。

时任志愿队协会主席的迪克•罗西，甚至就此事致信第14航空队，请求他们停止使用 “飞虎队” 的称号。再后来，这个争端被时间所冲淡，会员的心态也渐趋包容平和，矛盾也就不了了之。

以笔者局外人之见客观看待，就狭义而言，飞虎队的美称应该是 AVG 三个中队的专属称号和殊荣。若就广义而言，既然陈纳德享有“飞虎将军”之美誉，但凡他所直接指挥的航空队，都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飞虎队的荣誉。

换言之，AVG 及诸如 23 FG、CATF 和14 AF 等编制序列的成员，都可归入分享飞虎队的荣誉。反之，其他诸如 10 AF 和 XX AF 等（ 注 3 ）编制序列的成员，不应分享飞虎队的称号。有鉴于此，不论是有意无意间，一概以飞虎队泛指所有援华美籍航空部队的人员，难免有草率误解之嫌，确有适当纠错更正之必要。

…………

注 1 ： 据悉，AVG队员在缅甸集训期间，某天两位队友查尔斯·邦德 ( Charles Bond )和 埃里克·希林  (R.T. Smith）于翻看一份杂志时，偶然间被其上的一张照片所吸引，照片镜头对焦英国皇家空军驻北非某中队的一架 “P-40” 型战斗机，他们觉得机头那个“张口巨鲨”的艺术涂装非常醒目，值得模仿而分头去说服其他AVG队友在各自的“P-40”上复制类似的艺术涂装。其实，若再往前回溯，类似的艺术涂装，最早是由一战时期的德国飞行员所创作。

注 2 ：黄仁霖曾先后担任国府军事委员会伤兵慰问组组长和战地服务团主任之职，后者的服务对象一般是来华的盟军人员为主，特别是飞虎队成员。

注 3 ：中、美、日航空部队中英文称号对照列表 ：

• 中华民国空军
（ROC Air Force，简称 CAF）
• 援华美籍志愿航空队
（American Volunteer Group ，简称 AVG）
• 飞虎队
（Flying Tigers）
• 美国陆军航空部队
（US Army Air Force，简称 US AAF）
• 第二十三战斗机大队
（Twenty Third Fighters Group，简称 23 FG )
• 驻华航空特遣部队
（China Air Task Force，简称 CATF）
• 第十航空队
（Tenth Air Force，简称 10 AF）
• 第十四航空队
（Fourteenth Air Force，简称 14 AF）
• 第二十航空队
（Twentieth Air Force，简称 XX AF）
• 日本帝國陸軍航空部隊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 Air Service，简称 IJA AS）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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