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缅甸  4.07

远征缅甸  4.07

滇缅长虹

第四章  第七篇

远征缅甸

文 :陈贝尔

1942年2月25日,史迪威和部属抵达印度后,利用短暂的休整期间,多方向英军将领打听缅甸的当前形势,再于3月4日续程飞往重庆。

史迪威抵达重庆后,当即着手成立“驻中、缅、印美国陆军总部” (Headquarter, American Army Forces – China, Burma, and India ,简称 HQ AAF CBI)。

笔者有必要特别提示:此处的“CBI”,其实仅代表中、缅、印三国的英文缩写,与后来于6月中旬在印度正式成立的“中缅印战区”(China-Burma-India Theater) 一般所通用的简称 “CBI ”, 应有所区别。

史迪威

3月6日,侵缅日军进攻仰光的前夕,中国战区最高统帅蒋介石与他的参谋长史迪威在重庆会面了。自3月6日至11日期间,两人就盟军共同防御缅甸的部署,尤其是中国远征军参战的指挥安排交换了意见。蒋介石针对复杂的盟军指挥框架和微妙的中英关系深为关切,蒋表态说如若英方索要指挥权,远征军众将领必定果断拒绝,他们更乐于接受史迪威的指挥。

3月12日,史迪威晋升美国陆军中将,正式出任“派驻中国、缅甸和印度的美国陆军司令”。

3月19日,蒋介石口头授权史迪威指挥入缅作战的中国远征军。既然在此之前,罗斯福已任命史出任蒋的参谋长,在这项口头授权之下,意味史迪威其实是以参谋长的身份去指挥远征军。

仰光于1942年3月8日失守后,在驻缅英军司令哈罗德 • 亚历山大(Harold Alexander)将军的部署下,英缅联军的主力部队集中在伊洛瓦底江沿岸,组成以卑谬(Prome)为前线的防御西线,由威廉 • 斯林姆(William J. Slim)将军指挥;中国远征军(第5和第6军)的主力部队则集中在锡当河沿岸,组成以东吁(Toungo, 亦称同古)为前线的防御东线,由史迪威指挥。盟军准备在这两处阻击日军部队,防止他们沿东西两线的河谷地带向缅北腹地挺进。

自3月20日起始,防御东线的远征军部队与日军交战。4月19日,孙立人师长指挥新 38 师 113 团,英勇救出一大批遭受日军包围多时而陷入绝境的英缅军民,其中包括7千名军人和诸多战地记者、传教士等5百名平民,此役远征军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轰动一时,史称“仁安羌大捷”( Battle of Yenangyaung)。

史迪威与孙立人在缅甸作战

侵缅日军朝曼德勒方向挺进,戴安澜将军率领第五军的主力 200 师在东吁(亦称同古)拦截日军的猛烈攻势,孤军苦守长达12天后,无奈主动突围北撤。

38师副师长齐学启将军,却于战斗中为了掩护部队伤员不幸受伤被俘。齐将军因抗拒诱降被日军长期囚禁( 三年后在狱中却不幸被汉奸分子刺杀殉国 )。

齐学启

岂料,英缅军却暗中弃战导致防御西线全面溃败。 5月2日,亚历山大将军下令缅英守军全部撤往印度。彼时侵缅日军的先头部队甚至已开抵缅印边境,若非夏季豪雨的及时来临,日军估计会一鼓作气入侵印度。

4月29日腊戍(Lashio)陷落,滇缅公路的南端起点终被日军控制。随后,八莫(Bhamo)、密支那(Myitkyina)等重镇也相继陷落,远征军回国的退路至此已被完全切断。

日军乘胜沿滇缅公路越境入侵怒江西岸的滇西地区,5月3日,畹町、芒市、龙陵、腾冲等地相继被日军占领。为了阻挡迅猛挺进的日军,横跨怒江的惠通桥于5月5日被守桥部队及时炸毁。尽管此举成功将日军拦阻于怒江西侧,滇缅公路至此终究彻底瘫痪了。

远征军大部队撤往缅北途中,屡遭日军埋伏阻击,空中又有日本飞机频繁低空扫射。敌军穷追于后,回国退路又告断绝。

5月8日,密支那陷落。5月9日夜,第五军军部在“卡萨”召开紧急会议共商对策。杜聿明令96师先夺回密支那,又令孙立人率新38师在卡萨以南,负责阻击日军掩护大军撤退。之后兵分两路向云南腾冲方向撤退,以第五军军部和新22师为一路,新96师和第200师为另一路,分头绕过密支那,再翻越高黎贡山回国。

孙立人认为这个撤退路径无异于死路一条,又不满杜聿明安排新38师垫后是出于不良的动机。于是他拿史迪威的指令当挡箭牌,孙立人决定与大军分道扬镳,率新38师部队径直西去撤往印度。

孙立人

5月10日,96师师长余韶正忙于准备进攻密支那,又接杜聿明电令停止密支那作战,掉头向孟关进军。

5月15日,96师车队辗转行至孟关的公路尽头。杜聿明电令96师的火炮车辆一律炸毁,部队沿山路返国。

远征军的第五军,在杜聿明军长的错误指挥下,所属的三个师,兵分三路东撤返国:

1. 戴安澜率200师,自密支那穿越丛林,向高黎贡山进发,沿途遭遇日军多次的截击和伏击,戴安澜不幸于5月16日遭日军埋伏腰部中弹重伤,十天后因伤口化脓溃烂而殉国。余部迂回北归,终于6月25日抵达云南的云龙县,全师最后仅余2600余人。

戴安然

2. 余韶率新96师慌不择路之下,于5月16日退入野人山( 注 1 )。部队先往北前进,后再转向朝东翻越高黎贡山。部队历经千辛万苦方于7月14日陆续走出丛林荒山,在云南的福贡县定边乡宿营,最终于8月17日抵达大理的剑川,全师仅剩2千余人。

余韶

3. 杜聿明率第五军军部暨廖耀湘率新22师,大部队弃车炸毁后,也走进了滂沱大雨瘴气弥漫的“野人山”,但路线与96师不一样。士兵携带轻便武器,牵着一些骡马,通往“地狱绝路”,沿途各种装备扔得满地皆是。

廖耀湘

按原定计划大军将绕道缅北,经葡萄县(Putuo)越境退返云南。士兵们有抢,有弹药,满以为一路上可以猎杀飞禽猛兽果腹。岂料,但凡大部队所走过的丛林,鸟兽都“远走高飞”了,沿途可吃的东西寥寥无几,反倒是吃人的东西不计其数。

进入野人山的部队,万万没料到竟然会坠入一张恐怖至极的天罗地网,里面遍布毒果、泥沼、山洪、急流、蛇蝎、毒蚊、蚂蟥等等吞噬活人的陷阱。

不久后部队在密林中迷路,兜兜转转陷入了绝境,士兵所随身携带的干粮吃完后,起初是杀马匹、猎猴子、采野菜果腹,到后来只能以皮带、皮鞋、树皮充饥。历尽地狱般的煎熬,一度更断粮长达八日,导致部属饿死病亡濒临悲惨绝境。

幸好后来被美军侦查飞机发现,得到空投补给的助力后,杜聿明与数千人的余部残军在向导带领下,终于7月25日经新平洋,狼狈抵达印度的利多(Ledo,亦称雷多)。

杜聿明

远征军出师不利,无数官兵不是在战场倒下,而是被敝日遮天的原始森林所吞噬,化作异国荒野上一堆堆的白骨任由豪雨昼夜冲刷,飘荡的孤魂永远回不去家乡。

多年后,杜聿明回忆写道:“蚂蝗叮咬,破伤风病随之而来,疟疾、回归热及其他传染病也大为流行。一个发高热的人,一经昏迷不醒,加上蚂蝗吸血,蚂蚁侵蚀,大雨冲洗,数小时内就变为白骨。官兵死亡累累,沿途尸骨遍野,惨绝人寰。”

孙立人将军所率新38师部属最先抵达印度利多,终究逃过一场劫难,全师损失微小。

最后一名走出野人山的第五军士兵,迟至1942年8月才踉踉跄跄抵达利多。根据事后统计,孙立人所率新38师、廖耀湘所率新22师及其他陆陆续续抵达印度的远征军,总人数不足1万人。

另据事后统计,入缅作战的中国远征军,出国前共计10万余人,约5.6万余人先后在缅甸牺牲,其中在防御战斗中伤亡两万余人,其他三万余人在各路部队撤退过程中伤亡,估计可能有超过一万人命丧“野人山”。这个数字很难核实,兵慌马乱中掉队的“散兵游卒”的人数根本无法统计。

回溯缅甸防御崩溃的原因,固然可归咎于多方面的因素。毫无疑问,由于没有明确统一的盟军指挥框架,导致各作战部队之间协调不足,显然是最致命的失败根源。

一方面,由于历史遗留下来的阴影,中、英两国的关系可谓微妙脆弱,相互合作的诚意和信任摇摆不定。英国将领们认为,既然“阿卡迪亚峰会”期间并没有作出任何涉及缅甸防御的决议,所以按英帝国的惯例,入缅作战的中国远征军理应归由他们来指挥。

另一方面,蒋介石的确曾经亲口授权史迪威指挥远征军,然而后者却没有获得相关身份的“关防”( 注 2 )。根据中国军人的传统观念,史迪威下达的指令既然没有盖上关防印章,也就不必严格奉行遵守。换言之,远征军反倒是被人在重庆的蒋介石所遥控。

在蒋介石的心目中,中国没有义务出兵为大英帝国的殖民地而战,出动远征军入缅作战的原本动机,在于保卫滇缅公路和抗战大后方,以便迫切期待中的美援租借物资,得以源源交付至抗战前线。

…………

1 :“野人山”又称“胡康河谷山” 或 “克钦山区”,缅甸语为“魔鬼居住的地方”,地理位置在缅甸最北部中、印、缅三国的交界处。山高林密,瘴疠横行,全年高温潮湿,遍布螞蝗毒蚊爬虫猛兽。河流纵横泛滥,雨季山洪冲刷,方圆数百里的原始热带雨林地带,环境极其险恶,当地人将这片无人区统称为“野人山”。

注 2 : “关防”是印信的一种,临时派遣的官员一般上所用的长方形、阔边朱文官印称为“关防”;正规职官员所用的正方形官印称为“印”。

注 3  :穆旦,原名查良铮,西南联大外文系毕业后留校任助教。1942年响应“青年知识分子入伍”的号召投笔从戎,出任远征军中校翻译官入缅作战。随杜聿明的第5军司令部,踏着堆堆白骨侥幸逃出野人山。1945年9月,根据翻越野人山的记忆死,创作了著名诗篇——《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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