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游击战  5.02

空中游击战  5.02

滇缅长虹

第五章  第二篇

《 空中游击战 》

文 ：陈贝尔

驻华航空特遣队（简称 “CATF”）于1942年7月14日宣告成立之际，正值日本海军航空队（简称 “IJN AS”）的战力由顶盛步入没落的转折点。

话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大本营早前已将 IJN AS 的 “零式” 战斗机和优秀飞行员， 从中国战场大量抽调转投太平洋的海战和东亚共荣圈版图的扩张。

1942年5月7日至9日，美、日航母和舰队在南太平洋、澳大利亚以东的珊瑚海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海空大战。IJN AS 此役惨失85 架战机。

6月4日，日本再次出动航母和舰队，攻击中途岛的美国海军基地，不料却反遭痛击重创。此役 IJN AS 共计损失285 架战机，大批优秀飞行员伴随葬身海底。经此惨败，IJN AS 的战力，颓然步人青黄不接的衰落。

CATF 初期的战力和部署

纵观全局，由陈纳德指挥下的 CATF 所面对的劲敌，就是侵华日本陆军航空队（简称 “IJA AS ”），其主力来自以南京为总部的第三飞行师团 。

7月14日甫告成立的 CATF，仅赖第二十三战斗机大队（简称 “23 FG”） 和第十一轰炸机中队 （简称 “11 FS” ）组成的两大臂膀投入战斗。

23 FG 原本是应援华美籍志愿航空队（简称 “AVG”）解散改组而衍生的部队。如前所述，由于改组过程中出现多番折腾，导致最终仅有区区数名的前 AVG 队员加入组成。详情请参阅第五章第一篇《航空特遣队》一文。

鉴于 23 FG 面对难产问题的困扰，草创初期严重缺员气血不足，陈纳德只好通过提供优厚的附加待遇，勉强说服其他 16 位前 AVG 飞行员接受留任，合约期满后再延长执勤仅两个星期。

这些暂时留任的前 AVG 飞行员，之后投入多次的战斗行动。非常遗憾的是，其中一名留任的飞行员佩塔赫 （John Petach），却于延长服务的两周期间，在一次袭击南昌的行动中不幸阵亡。

留下来服务的前 AVG 飞行员，被均分成两批加入 23 FG 的 两个中队（即 “75  FS” 和 “76 FS”） ，两个中队的队长都是前 AVG 的王牌飞行员。

陈纳德将 CATF 的指挥总部设在云南昆明，23 FG 由史考特（Robert L. Scott Jr.）负责指挥；11th BS 则由海恩斯（Caleb V. Haynes）负责指挥 。前者拥有51 架 P-40 战斗机，由四个战斗机中队（即 “74 FS、75 FS、76 FS 及16 FS”）所组成；后者是唯一仅有的轰炸机中队，拥有8 架 B-25 中型轰炸机，不过却让陈纳德首次得以策划主动积极的轰炸行动。

彼时的抗战大后方，诸多的旧有机场分布各处：东部地区有衡阳、临陵和桂林机场；西南地区有昆明和云南驿机场；西北地区有成都和重庆机场；东南部有南宁机场。这些机场的地理分布位置，大致呈现一个椭圆形的范围。

陈纳德根据这些机场的地理位置，作出具体周详的规划。他将其中两个阵容强大的战斗机中队，分别部署在东部地区的衡阳和桂林。另外两个中队则部署在西南地区的昆明和云南驿（ 注 1 ）。

CATF 的主要作战任务，其一，是针对日占区诸如机场、码头、货仓、桥梁、机车和铁路等设施目标实施轰炸和破坏；其二，是支援地面作战的国军部队；其三，是轰炸和扫射日军的后勤补给运输线和相关设施；其四，是防卫驼峰航线的东端后勤基地。

CATF 的攻击目标首选显然是 IJA AS 的机场基地；其次是日占区内河码头的船舶以及沿海港口的船艇；再次是将战线延伸至日占越南（印支）、台湾、泰北、缅北和华北（伪满洲）地区的军事设施。

CATF 成立之初，作战方式与 AVG 时期大致相同。海恩斯乃一名经验丰富的轰炸机飞行员， 11 BS 纵然在初期开局不利，却依然忍辱负重满血复活，旋即一跃成为 CATF 的尖锋战队。然而，打从成立之初，美国陆军总部已明确表态，不会为 CATF 配置任何的重型轰炸机 。

B-25 毕竟只是双引擎的中型轰炸机，其续航能力范围仅足够针对日占武汉、广州以及香港等地的军事目标实施轰炸。除非拥有四引擎的重型轰炸机，CATF 根本不可能从抗战大后方的机场出发，针对日占东北乃至帝国本土实施战略轰炸。

美军来华参战的战略意义

CATF 的成立，开启美国现役军人直接来华参战的帷幕，其中标志性的重大意义，值得大书特书重复三遍。

笔者之前也不忘再三强调，美军来华参战的战略考量，不在于联手国军并肩作战，逐步光复沦陷区的大片国土，而是让中国军民继续持久的抗战斗志（即所谓的 “Keep China in War”）。

美国决定以投入空中部队支援中国抗战的方式，一方面可以彰显同盟国之间相互承诺的落实，若能避免中国被日军彻底征服，必能扩大美国的国际影响力；一方面是由于美国人向来惜命，相较于投入陆军参战，单就人员伤亡比重上的考量，出动航空部队确实是不二之选。

在现役美军编制下，CATF 归属陆军航空队（简称 “10 AF” ）下辖的一个作战单位，为新德里总部所遥控和制约。再说，诸如油气、零配件和军火等后勤补给，全都仰赖驼峰航线的空运（The HUMP Airlift）。换言之，CATF 所能发挥的作战效能，终究取决于驼峰航线的运量吨位。

10 AF 的 标志

CATF 入驻华东地区的几处机场基地，临近抗战最前线，然而，为这几处机场提供保卫的国军地面部队，组织上混乱无序、装备上既老土又匮乏。换言之，这些机场时刻面对遭受日机空袭、甚至被日军部队所围困，灭顶之灾的几率不容低估。

空中游击战术

CATF 所面对的 IJA AS，彼时拥有多达350 至450 架诸如中岛（Nagajima）制造的 “Ki .43” 型战斗机和轰炸机群。如此数倍于 CATF 的战力，分布于日占区的各处机场，其间的距离跨度超过三千公里 。

不妨说，陈纳德确实是一位卓越的战术天才，以寡击众的战术更是他所擅长。打从一开始，陈纳德心知肚明，战力居于劣势的 CATF，唯有采取积极主动的“空中游击”战术，方能有望摆脱困局以弱胜强。

首先，陈纳德利用中国腹地广阔的天空，神出鬼没地出动小编队与劲敌周旋。他将麾下的一个轰炸机中队和四个战斗机中队，分散入驻昆明、桂林、衡阳和零陵等地的机场基地（注 1），如此一来， IJA AS 的第三飞行师团，也就不可能以一举突袭来实现歼灭 CATF 的妄图 。

其次，陈纳德依随天气的变化，灵活巧妙地变换锁定的攻击目标。年中的强劲季风和豪雨，迫使缅北的敌机无法如常出战，他就乘机调集全部战力，积极攻击华东地区的日军目标。雨季结束后，他又将作战的重点，转移至西南大后方， 一方面防卫驼峰航线的东端基地，一方面出击日占越南、滇西及缅北地区的军事设施。

再次，每当出战机群完成任务返回基地后，机身上的编号必被涂改。以如此简易方式试图混淆日军，导致劲敌无法洞察 CATF 的实力。

陈纳德所独创的空防预警系统，纵然只是因地制宜的“土法上马”，多年来的实践却行之有效。AVG 之前已反复验证，只要空防警报来得及时，仅靠少量的战斗机，采用惯常的快速俯冲攻击战术，已足够拦截和攻击来犯的敌机编队，有效避免机场遭受重大的破坏。

AVG 留下的维修车间也派上用场，之前已报废的 P-40 被分解卸拆，诸多的零备件可以再循环使用，恰好暂缓补给上的燃眉之急。

笔者已将 CATF 驻华参战前后九个月期间的战斗全过程，按时间顺序梳理后作了概要的记录。为了避免影响阅读本文的进度，笔者决定将记录的详细另外独立成篇。读者若有兴趣跟进，请关注下一篇文章（即第五章第三篇）的内容；没兴趣的话，不妨略过就是。

以下内容，预先作个简要的介绍。CATF 的作战全过程，可以简略划分以下两个阶段 ：

1. AVG 与 23 FG 交替之际

美陆军航空部队直接来华参战，而且派出 B-25 轰炸机中队常驻中国战区，引发日本大本营的极度不安和密切关注。彼时有传言称，IJA AS 极可能在7月4日 AVG 解散当天，将会针对 CATF 入驻的几处机场，发动全面歼灭性的攻击 。

为了让 CATF 留点喘息时间，以待增援部队后续的到来，陈纳德不得不先发制人，积极主动多方出击，他旋即锁定日占区的铁路运输沿线，置于优先攻击的目标。

但凡规划作战的布局，陈纳德一般上仅出动三至五架 B-25 轰炸机，在多架 P-40 战斗机伴随护航下飞往轰炸目标。为了补助 B-25 的火力，P-40 都会携带额外的炸弹。每当 B-25 针对目标实施轰炸后，P-40 随后以惯常的快速俯冲方式，针对目标再轮番扫射和投弹。实践证明，后者对攻击目标所造成的破坏，往往较诸前者更加有成效。

7月上旬，日占华东和华南地区的火车站、机车、货运车厢、军火仓库及桥梁等相关目标，接连遭受 P-40 的扫射和 B-25 的轰炸，导致日军的后勤补给运作效能大受影响。

2. CATF 时期

7月下旬，IJA AS 发动了零星攻击，试图一探 CATF 的实力。陈纳德旋即出其不意进行反击，从昆明出动 B-25 ，又从衡阳出动 P-40 ，联合组成编队针对汉口、广州、临川、九江等地的日军目标实施低空扫射和轰炸。

战斗持续至7月底，日军终于下定决心企图以大规模的空袭，一举歼灭驻守在衡阳机场的 CATF 精锐，史称 “衡阳空战” 。

期间，一架由迈纳（Lee Minor）驾驶的 P-40 不幸被击落，他是来华参战的 US AAF 群体中，首位牺牲的飞行员，特此提示并记录在案。

8月5日的空袭之后，日军因损失惨重而短暂停止攻势。陈纳德趁日军不作为之际，出动 B-25 和 P-40 突袭日占汉口、临川、广州、南昌、越南的海防和缅北的腊戌，捣毁了日军的仓库、码头、机场、船舶等诸多军事目标。

8月下旬，由于油气短缺，飞机需要维修，机组人员也因腹泻抱恙需要休整，CATF 暂停进攻任务两个星期。

与此同时，CATF 的昆明总部宣布了两项行政上的变动。来自新德里的斯特里克兰（Henry E. Strickland ）出任副官；库珀（Merian C. Cooper）出任参谋长。

总括而言，1942年7月至8月期间，CATF 的 B-25 和 P-40 所组成的编队，共计出动约五十次，频繁针对日占区的军事目标实施突袭和轰炸，期间也击退来犯日机几波的进攻，仅损失了4架 P-40 战斗机 。

1942年8月14日，美国陆军航空部队（简称 US AAF） 总司令长安诺德致信陈纳德，充分肯定和赞赏后者的才能和 CATF 的非凡战绩。

鉴于驼峰航线的空运吨量始终没有提振，CATF 面对油气、零件及炸弹军火等补给短缺的问题日趋严重，无奈之下陈纳德于9月初，将 P-40 撤回昆明基地休整和维修。

彼时 CATF 有三十四架 P-40 具有升空作战的能力，油气存量却仅足够支持两天的作战行动。多年后，陈纳德满肚怨气写道：“ CATF 在战斗中始终保持不败，却因补给的严重短缺而窒息停飞。”

1942年10月期间，来自印度的第七重型轰炸机部队（简称 “7 BG”）下辖的第436中队（简称 “436 BS”），出动一次 B-24 重型轰炸机小编队，首次来华执行一项破天荒的战略任务。

10月21日下午，在芬内尔（Max R. Fennell）的率领下，B-24 编队途经成都出发飞往河北省，在冀东（河北东部）古冶附近的开滦林西煤矿，投下大量的重型炸弹。

美军航空队的重型轰炸机，被首次投放中国战区使用，也是针对黄河以北地区一次前所未有的战略性轰炸。

来到1942年的11月，CATF 捷报频传，是为战果最丰厚的月份。阿诺德再次发来电报祝贺 。

1943年1月11日，《新华日报》华北版刊登一篇题为《纸老虎开膛》的文章写道 ：“盟机的壮举，给沦陷区千百万同胞带来了无限的兴奋，祖国五年多的浴血苦战，愈战愈强，已获得盟国实力的援助。盟国的空军，不仅纵横于华南、华中的上空，现在已扬威北国，多少为我铁蹄下呻吟五载的同胞大出一口气，使敌人惨淡开发华北的阴谋，多了不少顾虑。”

遗憾的是，驼峰航线的运量，与预设每月两千吨的目标落差极大。记录显示，CATF 自驼峰航线空运得到的补给量，于1943年1月份仅三百吨，2月份略提升至四百吨，3月份才略超六百吨。

鉴于油气的严重短缺，陈纳德不得不取消大规模的战斗任务，仅允许 P-40 针对缅北地区实施了几次的扫射行动。即便几次小规模的出击后，油气存量几乎消耗殆尽，导致 CATF 的全部飞机集体停飞长达33天。

3月19日，CATF 被重组后改由第十四航空部队（简称 “14 AF”）所取代。陈纳德晋升少将，出任 14 AF 总指挥。

多年后，陈纳德以尖酸的语气写道：“ CATF 隐入历史的当儿，其机群因油气匮乏而停飞，其人员散处云南各地，一边围坐炭炉旁取暖，一边吐槽新德里总部的失职酿成当下的物资荒。”

CATF 在短短九个月期间，针对中国、缅甸和越南的日占区诸多军事目标，实施共计 65 次的轰炸，总共投下三百余吨的炸弹，并先后击落多达 149 架敌机（另外 85 架疑似被击落）。CATF 自身则损失了 16 架 P-40 ，仅一架 B-25 被击落。

附录 ：

中、美、日航空部队中英文称号对照列表 ：

• 中华民国空军
（ROC Air Force，简称 CAF）
• 中国航空公司
（China National Aviation Company，简称 CNAC）
• 援华美籍志愿航空队
（American Volunteer Group ，简称 AVG）
• 飞虎队 （Flying Tigers）
• 美国陆军航空部队
（US Army Air Force，简称 US AAF）
• 驻华航空特遣部队
（China Air Task Force，简称 CATF）
• 第十四航空部队
（Fourteenth Air Force，简称 14 AF）
• 第十航空部队
（Tenth Air Force，简称 10 AF）
• 大日本帝國陸軍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简称 IJA）
• 大日本帝國陸軍航空部隊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 Air Service，简称 IJA AS）
• 大日本帝国海军
（The Imperial Japanese Navy，简称 IJN）
• 大日本帝國海軍航空部隊
（The Imperial Japanese Navy Air Service，简称 IJN AS）

………………

注 1：陈纳德对 CATF 战力的部署和考量 ：
75th FS （队长是希尔，David L. Hill）部署在衡阳机场 ；
76th FS （队长是雷克托，Edward F. Rector）部署在桂林机场；
16th FS （队长是哈兹利特，George W. Hazlett ）部署在云南驿机场；
74th FS （队长是席基尔，Frank Schiel）留驻昆明机场；
11th BS （队长是贝斯（William E. Bayse）驻扎昆明机场。他取代了六月初于来华途中飞机不幸撞山牺牲的利兰（Gordon C. Leland）。

西北地区的成都和重庆方面的机场，有鉴于被日军攻击的几率相对偏低，交由中国空军（简称 CAF）的余勇飞行员负责防御。

虽说11 BS 是以昆明为驻扎基地，然而锁定的轰炸目标主要分布在华东和华南地区。一般上，11 BS 灵活分配小分队由昆明出发，飞往桂林和衡阳机场中转，然后联合 75 FS 或 76 FS 组成编队，续程飞往汉口、广州和香港等地，针对锁定的日军目标实施轰炸任务。

11BS 的小分队也时而联合 74 FS 组成编队，从昆明出发南飞去往越南（印支）、泰国和缅甸等地的目标实施轰炸。时而又联合驻扎于云南驿的 16 FS 组成编队，深入缅甸腹地执行轰炸任务。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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