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 二十四道拐 101.02

号外二十四道拐 101.02

2025-08-03

滇缅长虹

号外第02 篇

《二十四道拐》

文：陈贝尔

滇缅公路于1939年全面开通后，美国媒体曾经刊登不少介绍滇缅公路和宣传中美盟军对日作战的新闻特写或图片。从当年美军方面普遍采用 “Burma Road” 的统称看来，大致是一种广义的地理称谓，泛指一条战时的跨国陆路通道，南端以缅甸的仰光港口为起始点，北端以中国的抗战配都重庆为终止点，将缅甸和中国的四段公路连接串通起来，即缅甸的南北大道、滇（云南）缅公路、滇黔（贵州）公路及黔川（四川）公路，总长超过 2000 英里（ 3200公里）。当年美军所谓的 Burma Road ，就中国境内路段而言，是指滇缅公路自琬町至昆明后，再向北延伸直达重庆。

中国人一般所谓的滇缅公路，是特指于1938 年紧急修筑的一条战时公路，自云南的昆明至缅北的腊戌长达 1146 公里。换言之，美军所谓的 Burma Road 和中国人所谓的滇缅公路，其实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美军方面通常又以东部交通路线（Eastern Line of Communication, 简称 “ELOC”）的别称，概括昆明以东的交通路线。

1945年春，盘踞缅北和滇西地区的日军被击退后，美军主导修筑的雷多公路（别称利多公路或中印公路）终告完工，瘫痪多年的滇缅公路也恢复了通车。1945年1月28日这两条公路最终贯通连接后，被蒋介石命名为“史迪威公路”。

1945年3月26日，美国随军记者约翰·阿尔贝特从重庆前往昆明，途经贵州的晴隆县（旧称安南县，1943年已更名）时，感觉“二十四道拐”路段的壮观地貌非常罕见，马上用镜头取景拍摄下来。照片传送回美国后见诸报刊，二十四道拐险峻奇特的地貌旋即引发强劲的传播效应，举世为之瞩目尔后声名远播。

由于外国人对中国复杂的地理环境不甚了解，想当然地将二十四道拐路段当作滇缅公路或史迪威公路最具象的符号。

二十四道拐之谜

共和国成立后，由于滇缅抗战的历史背景绕不开美军援华抗战的“魅影”，有关方面视之为高度敏感性的资讯而被尘封长达数十载，期间二十四道拐也就从地图上神秘消失了。

打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云南的戈叔亚老师一直奔走于滇缅地区，人生一大半岁月投入于实地田野调查，诸多鲜为人知的二战时期滇缅战场史料被他先后发掘出来，由于建树良多堪称调研滇缅抗战的民间资深专家。2001年，戈叔亚从一位留日学者朱弘那里，打听到日本有一位名叫森山康平的学者，曾经到美国国家档案馆复制大量二战照片，再由他编辑和出版了一部关于滇缅战场的写真集。书中附有一帧美国人拍摄二十四道拐的照片，日文解说并没有点明地理位置，朱弘却表示他有听闻森山说过此地就在贵州。

照片背面的英文说明如下：“1945年3月26日，美国陆军车队正在中国介于沾益和贵阳之间的安南（Annan），爬升著名的“二十一道拐”。署名：约翰·阿尔贝特。” 戈叔亚读取后灵光一闪，安南“Annan”不就是贵州晴隆县的旧称么？

＜注：照片里小插图的文字是后人加上去的，翻译如下：“1944年，在埃尔罗德上尉指挥下，第3842军用卡车连的车队在此路段缓缓爬升。卡车司机们讲述中国土匪如何跳上慢行中的卡车盗窃物资，然后与他们发生枪战” ＞

仅凭借这般模糊的线索，戈叔亚毅然于2002年2月底出发去往贵州四处探听，当地好多司机都毫不犹豫地指点他说，这个地点就在“晴隆县去往昆明方向一公里处”。

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戈叔亚终于3月1日在晴隆县城约一公里处的莲城镇五一村半官坡，找到了二十四道拐路段。兴奋不已的他，攀爬到路段对面的山头高处，手拿着美国人约翰当年拍摄的照片留影一张。

二十四道拐路段的两帧珍贵照片，取景方位和背景也都近乎相似，然而，岁月流转却已相隔五十余个春秋。

戈叔亚在广州的一位记者好友赵世龙，得知消息后抢先在自家的羊城晚报，前后以四个版面报导了此事，其他报章也争相报导。

云南的诸多学者、媒体人和交通部门负责人，一时间却对二十四道拐的地理位置是在云南境外的事实，表示难以接受。然而，二十四道拐却从此再度走入国内外大众的视野。

滇黔公路的天险路段

话说中国八年全面抗日战争期间，大量的国际援华军需民用物资，经由滇缅公路和驼峰航线两条陆空物流大动脉，运抵抗战大后方的云南昆明集中管理，然后再沿滇黔公路分配转运至陪都重庆及诸如桂林等处的烽火前线。

滇黔公路的云南段始建于1929年1月，后又延伸修筑至贵州的盘县。1937年3月底全线路基和泥石路面铺设宣告竣工，正好与盘县至贵阳的另一段公路连接起来，滇黔公路全线正式贯通。

贵州地势西高东低，遍地皆山地和丘陵，几乎没有几处像样的平原。自古以来，贵州留给省外人的刻板印象，一般都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分平，人无三分银”。抗战时期贵州却也因此幸免遭受战火连天的肆虐。

始建于1939年的黔桂铁路，乃贵州境内唯一已通车的跨省铁路。按原来的修筑规划，黔桂铁路线自广西的柳州直通贵州的贵阳，岂料侵华日军于1944年进犯广西后，修筑工程不得不被迫放弃，铁路线仅修至贵州的都匀和独山两县。

总之，贵州当年主要依赖公路运输，公路网以贵阳为中心，交通路线网络四通八达。滇黔公路自昆明连接贵阳，北上续程可达重庆，往东沿黔桂公路可通达广西金城江（今名河池），于此地可与湘桂铁路衔接。抗战时期国际援华的军需民用物资，经由滇缅公路和驼峰航线两条仅存的国际通道运输至昆明，之后经由滇黔公路和黔桂公路运送至金城江，再通过湘桂转运往湖南等地的抗战前线。

晴隆地区的地势险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东面有被誉为“滇黔锁匙”的盘江大桥，西南面则有“二十四道拐”天险。位于晴隆县城以东25公里外的盘江铁索桥，始建于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这座古代铁索桥历经两百余年的风风雨雨始终屹立不倒，直至民国时期经过多番改造加固，1938年3月再由法国人维修改建成钢衍构桥，次年5月修成通车。

1939至1940年期间，侵华日军飞机屡次飞临晴隆地区，多番轰炸盘江铁索桥和二十四道拐路段。1941年6月，日机加紧炸桥，盘江铁桥终究被炸毁后，勉强采用浮桥作为紧急应对交通运输中断的权宜之计。

1942年美军遣派工兵团进驻盘江畔，对盘江桥进行抢修和升级，建成后的链式吊桥工程质量十分考究，比原桥净跨增加2米，负载荷也增至10吨。

当年驻扎在中国东部各处机场基地的美军第十四航空队（14th Air Force，简称 “14 AF”），大部分的军需和生活物资，先是由驼峰航线机群自印度空运至昆明机场基地，再转由卡车大队沿 ELOC 运送至桂林等处的东部机场。

ELOC 公路的关键瓶颈，具体是指云南的曲靖至贵州的独山路段。这条长达约400英里的泥石路段，蜿蜒于贵州的群山峻岭间，崎岖陡峭的坡度造成公路的保养维修面对巨大挑战，特别是号称二十四道拐（24 Curves）的盘山路段，崎岖难行却又苦于没有其他的替代公路。

1943年11月，由于彼时的沙石路面难以负荷预计每月1.5万吨量的运输压力，14 AF 司令陈纳德下令调遣工程部队第1880工兵营，负责从贵州沙子岭到广西百色路段的维修，为了彻底提升运输效率，工程重点放在改建和维修二十四道拐路段，先行将二十四道拐减为二十一道拐，又用入口的美国洋灰砌成厚实的挡土墙，适时保证了运输的畅通。

1943年底，陈纳德急于扩大 14 AF 在华东地区的作战行动，对 ELOC 的改善工程再次施压下，西恩（Sheahan ）被任命为美军后勤服务署（Services of Supply, U.S. Army , 简称 “SOS” ）的前方运输首席长官。

西恩上任后不无遗憾地发现，作为主要运输承包商的西南运输处，表面上坐拥 1196 辆卡车，实际上却只有 183 辆勉强可派上用场。其余的车辆不仅缺乏适当的保养维修，而且大多只能使用替代性燃料。

1944年2月在西恩紧急要求下，700辆美国卡车和两千吨量的后备零件，优先自印度经由驼峰航线空运过来，同时空运过来的还有军用卡车营和军用重型机械维修营的诸多人员。

西恩也同时启动针对闲置中的1500辆中国卡车进行紧急维修。多管齐下的措施果然奏效，ELOC 的单月货运吨量于5月提升了一倍达三千吨，此后逐步朝向八千吨量的预订目标挺进。

八年抗战期间，昆明至贵阳区间的公路运输全靠滇黔公路，待至抗战后期，自昆明至沾益的米轨铁路于1944年6月通车后，沿滇黔公路的运输车队改以沾益为终始站，原因显然是为了节约长期以来供应紧张的油气。

总而言之，如今昆明已被明确定位为滇缅公路和史迪威公路的起始点（或曰“零公里”处），以二十四道拐作为两者的代表性符号的作为理应可免则免。如果以二十四道拐作为中美盟军合作修筑公路艰辛历程的象征，倒是恰当不过。

其次，当年的南侨机工一律隶属西南运输处的员工，部分南侨机工曾经先后开车沿滇黔公路出发执行去往诸如贵阳、桂林、重庆等地的运输任务，二十四道拐与南侨机工群体，毕竟还是有所关联的，以之象征南侨机工艰苦博斗援华抗日的曲折历程，亦可谓恰到好处。

再次，滇缅公路经常被形容是“抗战生命线”。然而，抗战的主战场毕竟长期是在云南境外，相较之下，滇西抗战的重大战役是于抗战的最后阶段爆发。如此看来，与其争相套用言过其实的“抗战生命线”，不如采用“抗战大后方的物流大动脉”来如实反映滇缅公路、滇黔公路、驼峰航线以及史迪威公路对于当年抗战的关键性意义。

最后，当年南侨机工群体援华抗战，高举正义旗帜出发反抗日本军国主义的扩张和侵略野心，义勇壮举与浩然正气长存于人间。南侨机工群体绝对是打着正义旗号的英雄之师，个别机工却未必皆是。

按彼方的定调，如果说，南侨机工群体被赞誉为“侨之光”可谓恰如其分，那么，被形容为“华之魂”却颇有商榷的余地。众所周知，战前与战后我方华社一直以来屡屡涌现诸多群体和个人，带领群众于本土的政经文教抗争前线冲锋陷阵，这些先辈贤达几十年如一日的奋勇抗争和奉献牺牲，功不可没更应该被深刻铭记。简言之，纪念先辈功勋不分先后，也不应厚此薄彼，却有轻重分明的必要。如是我言。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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