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缅长虹
— 消失的史迪威公路
第六章 第三篇
《 印中渡运 》
文 :陈贝尔
美国陆军部(War Department)为了落实远程战略轰炸计划,于1942年2月12日在俄亥俄州的帕特森机场(Patterson Field, Ohio)正式成立陆军第十航空队(10th Air Force,简称 “10 AF”)。
陆军部同步启动了五个重点项目,一方面为10 AF 组建核心幕僚和实力部队,一方面部署诸多战斗机队、轰炸机队、运输机队连同机组人员和地面后勤支援人员赶赴中缅印战区(China-Burma-India Theater,简称 “CBIT”)。
战斗机队主要是为轰炸机队和运输机队提供护航任务,运输机队主要是为轰炸机队和战斗机队输送航空燃油和润滑机油(简称“油料”)、弹药及零部件。
陆军部所策划的五个重点项目,其实都是围绕“杜立德空袭”这个重中之重的绝密行动而展开。不妨说,陆军部为 CBIT 所部署的诸多航空部队,终究是为了达至远程战略轰炸日本诸岛的复仇目标(详情请参阅第六章 第二篇 《远程战略轰炸》一文内容)。

轰炸机队的部署过程
话说1942年初,也就是在杜立德空袭东京前夕,美国陆军的渡运总指挥部(Air Ferry Command,简称 “AFC”),征用了一批(为数不详)隶属泛美航空公司(Pan America Airline,简称 “PAN AM”)的道格拉斯 DC-3 型民航客机。

这批被征用的 DC-3 型民航客机,经由简单改装成军用运输机后,最初是被部署在北非 / 中东地区支援英国盟军对德军作战。
1942年4月,其中一批为数共10架的 DC-3 (改装型)运输机,自北非紧急被抽调前往印度,为的是负责将一批油料和无线电设备自印度空运至中国的特殊任务。

这批油料包括 3万加仑(约11万公升)的辛烷值 -100 级别的飞机燃油和 5百加仑(约2千公升)的润滑机油,将被预先储存在华东机场,准备为杜立德所率领的16架 B-25 (号称 “Mitchell / 米切尔”)中型轰炸机,于完成突袭东京任务后,续程飞抵华东机场时,提供后勤补给之需。

杜立德所指挥的 B-25 轰炸机队,搭载“大黄蜂”( USS Hornet )号航母出海,正当横渡太平洋航向日本出征之际( 详情请参阅第三章 第十篇 《一号作战》一文内容 ),一小队由海恩斯(Col. Caleb V. Haynes )率领的波音 B-17 重型轰炸机和道格拉斯 C-47 运输机组成的“阿奎拉”( Force AQUILLA )分遣梯队,也于1942年2月自佛罗里达先后出发,飞行航线途经巴西、非洲和中东,全员最终于1942年4月间飞抵印度的卡拉奇(Karachi)机场( 详情请参阅第六章 第二篇 《远程战略轰炸》一文内容 )。

战斗机队的部署过程
话说 1941年8月1日,飞虎队( 全称“中国空军.援华美籍志愿大队” / China Air Force American Volunteer Group,简称 “AVG” )成立,在陈纳德(Claire L Chennault)指挥下,经过长达5个月的集训后,分别自12月12日和12月20日开始,已在缅甸和中国两面参战。

陆军部一方面部署为 AVG 提供库存的51架 P-40E (号称 “Kittyhawk / 小鹰” )型战斗机,一方面着手将 AVG 队员吸纳改编为现役美军部队,目的显然是要将这支现成的战斗机部队,改组提升后执行为远程战略轰炸机大队提供护航的任务(详情请参阅第五章 第一篇 《航空特遣队》一文内容)。

提供给予 AVG 的51架 P-40E 完成交付后,陆军部又另外调集68架 P-40E 增援 10 AF。
这两批为数百余架的战斗机,先经由水路运载至非洲西海岸,所有飞机集结于塔科拉迪( Takoradi )的英国组装厂作飞行前的检测调度。然后再由飞行员驾驶横越非洲大陆、续程“渡运”经由中东和印度,最终抵达中国。

首批提供给予 AVG 的51架 P-40E, 于1942年2月经由海路出运至非洲西岸后,先后出发前往中东、印度及中国。虽然飞行途中略微有所损失,大队于六月间先后顺利飞抵中国。
次批提供增援 10 AF 的68架 P-40E ,则于1942年4月下旬在罗德岛州的昆塞特角( Quonset Point, Rhode Island )机场集结,然后与其他机组人员一并搭载“游骑兵号”( “Carrier Ranger” )航母至非洲西岸,再续程飞越非洲大陆和中东,最终却只有58架先后飞抵印度。

运输机的部署过程
美军航空部队的双引擎 / 发动机( 简称 “双发” 或 “中/M 型” )轰炸机和四引擎 / 发动机( 简称 “四发” 或 “重 / H型” )轰炸机,所使用的引擎燃油皆是辛烷值-100 ( 100-Octane )级别的高档燃油。然而,彼时中国尚未有如此高纯度燃油的提炼设施,所以驻华美军航空部队所消耗的油料,全部皆来自诸如缅甸和印度等外国,并端赖空运输送过去。

美国军方所策划的五项重点项目,其中一项就是经由航空渡运( Air Ferry )将 35架道格拉斯 DC-3 / C-47 运输机部署在 CBIT 组建一支大队,为驻华的轰炸机和战斗机空运输送油料等后勤补给。
彼时,军方尚未拥有一款专门用途的军事运输机型,唯一能调动的 C-47 (号称 “Skytrain / 空中列车” 或 “Dakota”)双发运输机,其实是民航 DC-3 的军用改装版。

阿米斯卡计划( Project AMMISCA )
1942年3月,在美国陆军部授权下,一项名为“阿米斯卡计划” (Project AMMISCA)的机密项目正式启动(注 1)。
约百余名陆军预备役人员 – 其中大多数来自民营航空公司在聘的资深飞行员,被紧急征召入伍,组建一支即将派往 CBIT 的 “渡运” 骨干先遣队。

这批被征召入伍的前民航飞行员,奉命向航空渡运总指挥部(Air Corp Ferry Command ,简称 “ACFC”) , 报到,随后前往佛罗里达州莫里森机场基地( Morrison Field )集结。他们在该处分别与陆军航空队的现役机组人员( Crew Chiefs )和无线电操作员( Radio Operators )配对组合( 注 2 )。
这支由 25架 C-47 组成的 “阿米斯卡” 部队,分别先后沿着漫长的大西洋渡运南线,从迈阿密出发,途经波多黎各、圭亚那、贝伦、纳塔尔、阿森松岛,抵达英属黄金海岸(即加纳)的阿克拉。机组人员在此稍作休整,飞机检修添油补给后再出发,部队飞越英属尼日利亚东北部的迈杜古里、喀土穆、亚丁和卡拉奇,最终于1942年5月中旬陆续飞抵加尔各答。

印中渡运航线的初期规划
回溯1942年初春,侵缅日军的攻势十分凌厉,罗斯福总统预见仰光终将沦陷,滇缅公路也就一并被截断。他于2月25日向美国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George C. Marshall)发出指令 :“保证中国补给通道的开放畅通实乃当务之急”。

陆军部指示 10 AF 指挥官布雷顿( Maj. Gen. Lewis H. Brereton)紧急开辟 “印中渡运航线”。布雷顿则将这项任务交由参谋长奈登(Brig. Gen. Earl L. Naiden)负责勘探和规划。
1942年3月间,奈登初步为这条渡运航线作规划时,误以为盟军于短期内能够守住缅北地区。他决定分别成立两个渡运指挥总部,共同肩负印中渡运航线的运作。
其中一个是 “泛印渡运总指挥部”( Trans-India Ferry Command,简称 “TIFC ” ),负责印度境内自卡拉奇至阿萨姆的渡运航线,由泰特( Robert F. Tate )出任总指挥。
另一个是 “阿萨姆-缅甸-中国渡运总指挥部”( Assam-Burma-China Ferry Command,简称 “ABCFC” ),负责自印度至中国的跨境渡运航线,由海恩斯( Col. Caleb V. Haynes )出任总指挥,然而,此君彼时尚在率领阿奎拉梯队前来印度途中。

根据奈登的初步构想,ABCFC 负责的“阿萨姆-缅甸-中国渡运”航线,后来被称为 “印度-中国渡运” (India-China Ferry,简称 “印中渡运”,或俗称的 “ The Hump Airlift ” / “驼峰空运”)航线,将以缅甸的密支那机场或中国的雷允机场为终点。空运过来的物资在这两个机场卸载后,转而经由部分水路和部分陆路,续程运往云南的昆明,再延伸转运至战时的陪都重庆。

印中渡运的前期部署
海恩斯于1942年4月抵达印度后,旋即被布雷顿派往阿萨姆邦的汀江( Dinjiang )组建 ABCFC ,其初期任务即是协调 PAN AM 自北非抽调来印的10架 DC-3 ( 改装版 )向中国秘密运送 B-25 轰炸机油料的任务。

在此之前,奥尔德( Col. William D. Old )以 ABCFC 行政长官的身份,先行抵达汀江负责前期的部署任务。
最初,海恩斯只有两架 C-47 运输机,仅由一架 P-40E 战斗机提供护航。后者的飞行员名叫小斯科特(Robert Lee Scott, Jr.),原先是阿奎拉先遣梯队的 B-17 轰炸机飞行员之一( 注 3 )。

印中渡运的首航
1942年4月(确切日期未详),奥尔德成功试飞高难度的印中渡运航线,海恩斯驾驶另一架飞机紧随其后,两架飞机一前一后飞往中国运送标注有 “超级机密” 和 “特快专递” (“SUPERSECRET and SPECIAL RUSH”)字样的物资,说穿了就是提供杜立德 B-25 机群的油料和其他后勤补给。

大黄蜂号航母起飞升空(1942.4.18)
两架 D-47 完成了历史性的印中渡运首航,也就自此掀启了举世无双的 “驼峰空运”之序幕。据说,奥尔德和海恩斯在首航出发前,对杜立德空袭的绝密行动毫不知情,抵达中国后才惊悉 B-25 已全数在华东地区坠毁。


印中渡运航线尚待磨合完善之际,岂料却被卷入缅甸的防御战,与中国航空公司(China National Aviation Corp,简称 “CNAC”)忙于协助从前线败退的英、中盟军人员撤往印度。此外,还为徒步撤往印度的史迪威和随从,以及跋涉返国的中国远征军部队,空投军粮和其他补给( 注 4 )。

第一渡运大队
由于陆军部之前已决定将印中渡运的任务划归 10 AF 管辖,1942年5月中旬,“阿米斯卡” 队员抵达印度后,旋即被编入 10 AF 下辖的 “第一渡运大队”( 1st Air Ferry Group,简称 “1 AFG” , 注 5 )。
初来乍到的 1 AFG 共计25架的 C-47 ( 军用版 DC-3 )运输机队,与 PAN AM 的 10架 DC-3 ( 改装版 )运输队合流,共同组成印中渡运的骨干部队。
然而,1 AFG 的其中一个中队,又于6月间奉命调往中东支援英国盟军,导致 1942年夏季期间,10 AF 实际上尚存约10架 C-47 ,勉为其难地执行印中渡运任务期间,意外事故频发。

远程战略轰炸计划纵然已暂时熄火,10 AF 下辖的驻华航空特遣队( China Air Task Force,简称 “CATF” ),在陈纳德指挥下已然开始与中国空军在华并肩作战。然而,CATF 所需的航空油料、零配件、军火、炸弹等后勤物资,完全端赖印中渡运所提供。鉴于所需的物资空运吨量相当庞大,远非一小队的 DC-3 和 C-47 所能负荷。

中印渡运航线北移
1942年春夏两季的局势出现断崖式的恶化,英属马来亚和新加坡沦陷后不久,日军紧接着自泰国进犯英属缅甸。

在此之前,在欧洲战场的德军已攻占了法国的大部分国土,且又成立了维奇傀儡政权。在德国的默许下,日军乘机占领了法属印度支那,临近的泰国亦已向日本臣服,滇越之间的铁路和公路运输彻底瘫痪。
不出所料,仰光终于3月初沦陷,滇缅公路(彼时是中国唯一仅存的国际陆路运输大动脉)亦被彻底切断。5月8日,缅北战略要地密支那又被日军所攻占,印中渡运 / 驼峰航线被迫北移。

北线航飞需穿越横断山脉的高耸雪山地带,执行任务的难度和意外坠机的风险,此后大为倍增。

渡运运作的管辖权变化
1942年,印中渡运的管辖权几经变化,简言之,1942年4月8日至12月1日期间,由 10 AF 负责创建、运营和保障渡运航线的运作。
在这期间又划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自4月8日至7月16日,由阿萨姆-缅甸-中国总指挥部( Assam-Burma-China Ferry Command,简称 “ABCFC” )负责运作;第二阶段是自7月16日至12月1日,改由印中渡运总指挥部( India-China Ferry Command ,简称 “ICFC” )负责运作。
自12月1日起始,印中渡运的管辖权与 10 AF 脱钩,被转移至 “空运总指挥部”( Air Transport Command,简称 “ATC” )。

伴随这项改组,第一渡运大队(1 AFG)则于此后改名第一运兵大队(1st Troop Carrier Group,简称 “1 TCG”),转为负责培训伞兵和空降步兵相关的战斗运输任务所需的机组人员。
1942年6月,海恩斯前往中国负责组建和指挥驻华航空特遣队( China Air Task Force,简称 “CATF” 下辖的轰炸机部队。小斯科特则出任第二十三战斗机大队( 23rd Fighter Group,简称 “23 FG” 的指挥官。陈纳德、海恩斯和小斯科特组成的铁杆三角组合,曾被誉为 “亚洲最具传奇性的勇者无惧”。
海恩斯于同年10月返回印度,出任 10 AF 下辖的驻印航空特遣部队(India Air Task Force,简称 “ITAF”)的指挥官。1943年6月,海恩斯再次返回阿萨姆邦,负责组建第一空运总指挥部(First Air Transport Command,简称 “1 ATC”),暂且留待后续篇章再作详述。

……..
注 1 :从“阿米斯卡”的英文缩写 “AMMISCA”看来 ,似乎与美国驻华军事代表团( American Military Mission )有所关联。
注 2 :航空渡运总指挥部( ACFC )成立于1941年,当年所执行的唯一任务,就是安排将“租借法案”下所提供的美制飞机,自组装工厂长途 “渡运” 至各盟国所指定的战斗前线机场。一般上,ACFC 都是随机从“空战总指挥部”( Air Combat Command,简称 “ACC” )短暂借用调派所需的机组人员。
珍珠港事件爆发前夕,ACFC 已获准与民营航空公司签订合约,开始租用民航客机和机组人员,执行自美国至北非的 “渡运” 航线,并为中东地区与德、意联军作战的英国盟军输送后勤补给物资。故所以,ACFC 也被视为是负责自印度至中国 “渡运” 物资的不二选项。
注 3 :此君伴随海恩斯长期在 CBIT 英勇作战,哥儿俩屡建战功,成就名声赫赫的最佳拍档。不久后,小斯科特在中国加入美国志愿航空队( AVG ),担任P-40战斗机飞行员。1942年7月,AVG 解散后部分成员被收编为 USA AF 现役军人,斯科特被任命为第23战斗机大队的指挥官。
自1942年7月至1943年10月期间,斯科特执行了多达388次的战斗任务,飞行时长925小时,先后共击落13架日军飞机,成为美军最早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斯科特将他在中国和缅甸服务期间的个人经历,撰写成回忆录《上帝是我的副驾驶》( 1943年 ),出版后畅销多年,该书随后被改编成一部同名的电影( 1945年 )。
注 4:自1942年4月至6月中旬期间,PAN AM 的 DC-3 , 联合英国皇家空军( Royal Air Force,简称 “RAF” )和中国航空公司( China National Aviation Corp,简称 “CNAC” )的机组人员,执行共计数百架次的紧急撤员行动,前后安全撤走共计4千余盟军人员。( 彼时,CNAC 已在执行昆明-腊戌-密支那-加尔各答的常规商务客运航线。)
注 5 : “渡运”( Ferry )一词,于 CBlT 创立初期,被通用泛指一切与航空运输相关的任务,有别于航空业务以 “渡运” 特指飞机被摆渡调动的一个专用术语,结果 “通用泛指” 与 “行业术语”之间所指代的不同意义,遗憾导致诸多理解上的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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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中渡运 6.03
- 远程战略轰炸 6.02
- 第十航空队 6.01
- 盟军的支援 5.14
- 西部抗战前线 5.13
- 滇西反攻战 5.12
- 缅北反攻战后续 5.11
- 奇袭密支那机场 5.10
- 密支那战役 5.09
- 缅北反攻战 5.08
- 东部抗战前线 5.07
- 中美盟军联队 5.06
- 重型轰炸机参战 5.05
- 人文意义 101.06
- 正义之师 101.05
- 赤子义愤 101.04
- 诗两首 101.03
- 二十四道拐 101.02
- 从一则通告说开去 101.01
- 第十四航空队 5.04
- 美军参战初期 5.03
- 空中游击战 5.02
- 航空特遣队 5.01
- 内部矛盾 4.10
- 复仇意志 4.09
- 无奈退场 4.08
- 远征缅甸 4.07
- 美军司令 4.06
- 美军来华 4.05
- 飞虎腾空 4.04
- 雄鹰东来 4.03
- 重庆轰炸 4.02
- 中外空军 4.01
- 战略反攻 3.11
- 一号作战 3.10
- 抗战后期 3.09
- 二战风云 3.08
- 抗战中期 3.07
- 陆海空军 3.06
- 抗战初期 3.05
- 国际支援 3.04
- 淞沪会战 3.03
- 山河浴血 3.02
- 抗日战争 3.01
- 百年沧桑 2.08
- 反清抗日 2.07
- 济南惨案 2.06
- 庚款兴学 2.05
- 门户开放 2.04
- 战争漩涡 2.03
- 时局图说 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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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神共居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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