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峰飞鹰  6.05

驼峰飞鹰  6.05

滇缅长虹
— 消失的史迪威公路

第六章  第五篇

《 驼峰飞鹰 》

文 :陈贝尔

话说1942年3月,日军对英属缅甸发动了全面总攻,且又同步在孟加拉湾展开多次的海空袭击行动,导致位处英属印度东岸的加尔各答港口,面对日军施加的军事威胁。

美军高层多方考量后,退而选择印度西岸的卡拉奇,作为海运物资的入境口岸,也作为增援人员相继抵步后的集散基地。

印度卡拉奇城市鸟瞰图

印中物流的时空跨度

美国洛杉矶与中国昆明的直线距离,超过一万英里(约 1.7 万 公里)。如此巨大的地理跨度,援华物资的整个运输过程,一般需耗时超过四个月,驼峰空运只不过是其中最后一程的冲刺。

美国提供的大量援华物资,不论是经由空运或海运抵达卡拉奇后,还得仰赖印度境内既陈旧又落后的陆路和水路交通系统,将物资运送至西北部的阿萨姆邦,全程货运过程需耗时约一个半月。抵达阿萨姆邦后的物资,尚有待轮候排期顺序,经由驼峰航线空运至云南昆明。

如此一来,卡拉奇 -阿萨姆邦 -昆明的陆、空两段运输过程,总共需耗时长达两个月,也就意味相当于自美国东岸海运至卡拉奇的时长了。

故所以,紧急需求的重要物资,运输方式唯有选择全程空运了。

以上是时间上的跨度,至于空间上的跨度,笔者姑且引用第十航空队(10 AF)的第四任指挥官毕塞尔(Clayton L. Bissell)的一番说辞,所为直观上的参照类比:

毕塞尔曾经将整个运输过程,分切成五个阶段并对比美国的交通网络 :

第一阶段 :从卡拉奇出发,物资最初是经由宽轨铁路运输。这段路程的总长,相当于旧金山与堪萨斯城之间的距离。

第二阶段 :之前由宽轨铁路运输的物资,半途必须中转切换至米轨和窄轨铁路运输。这段路程的总长,约等于堪萨斯城与圣路易斯城之间的距离。

第三阶段 :物资再次被中转切换至水路运输,先是沿恒河而下,然后沿布拉马普特拉河而上。这段水路的总长,相当于圣路易斯城与匹兹堡之间的距离。

第四阶段 :物资送抵汀江地区后,改由运输机经由驼峰航线空运至昆明。这段空运的总长,超过了匹兹堡与波士顿之间的距离。

第五阶段 :运抵昆明后的物资,分批经由空运、卡车、铁路、牛车、人力以及水路等诸多方式,运往各处的美军机场。这段运输路程的总长,大约相当于波士顿与纽芬兰之间的距离。

总之,自卡拉奇至昆明的陆运、水运和空运物流过程的地理跨度,超过了旧金山与纽约之间的距离。

第一渡运大队

话说1942年春季,美军高层回应了时任 10 AF 指挥官布雷顿(Maj. Gen. Lewis H. Brereton)的请求,派遣一支混合团队于3月19日搭乘远洋轮船离开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Charleston, South Carolina)。

这支团队包括第一渡运大队(1st  Ferrying Group,简称 “1 FG”)的机组人员、第 3 航空仓库大队(3rd Air Depot Group,简称 “3 ADG”)、第 23 战斗机大队(简称 “23 FG”)的地勤梯队、以及 10 AF 总指挥部直辖中队的机组人员等所组成。

海轮先行横渡大西洋,然后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再续程横渡印度洋,最终方于5月17日抵达卡拉奇。

鉴于印度境内的一切物流任务和相关设施的管辖权,归属中缅印战区(简称“CBIT”)下辖的后勤保障部 (Services of Supply,简称 “SOS”)指挥官惠勒 (Maj. Gen. Raymond A. Wheeler ), 1 FG也就被纳入 10 AF 的编制,总计1,100 名的机组和地勤人员,进驻卡拉奇附近的新马利尔(New Malir)营地(注 1)

岂料,1 FG 的12架 C-47 运输机,连同最优秀的一批飞行员,却于1942年6月26日被紧急抽调派往北非协助英军抵抗德军。1 FG 原本预期配备的 75 架 C-47,仅有 20 余架完成交付。初来乍到的这批运输机,意外事故却接连发生。

1942年7月,泛印渡运总指挥部(Trans India Ferry Command,负责往返卡拉奇与阿萨姆之间的空运任务),与阿萨姆-缅甸-中国渡运总指挥部 ( Assam-Burma-China Ferry Command,负责往返阿萨姆邦与中国之间的空运任务),二合为一组成印中渡运总指挥部(India-China Ferry Command,后来被普遍俗称为“驼峰空运 / Hump Airlift”),由泰特(Robert F. Tate)出任前线指挥官。

1 FG 的空勤和地勤人员,先后经由空路或陆路北上阿萨姆邦。1942年8月,完成转移的 1 FG 人员,最初是在在汀江(Dinjan)机场短暂驻扎,随后再转移至查布阿(Chabua)机场,陆续投入“驼峰航线”的空运任务,期间却不巧遇上了季风豪雨。

1 FG 仅凭数量有限的运输机队,勉强投入飞越驼峰的任务。然而,密集的空运任务让运输机和机组人员不胜负荷,加上维修保养不善以及零配件的短缺,导致诸多停飞事件接连发生,结果驼峰空运的月均吨位不升反降。即便之前被抽调前往北非作战的 8 架 C-47 于8月份重返印度,却因备用轮胎和发动机已然耗尽,完全无济于运量瓶颈的突破。

毕塞尔于1942年8月18日接任 10 AF 指挥官后旋即着手重组 10 AF(详情请参阅  第十航空队 6.01 )。此后的三个月期间,他一方面陆续抽调更多人员和运输机投入驼峰空运的任务,一方面又督促加快阿萨姆邦其他几处机场的扩建工程进度。

查布阿的一座茶园内的 1 FG 运作管理处

机场扩建工程

1942年的整个夏季,驼峰航线唯一可用的汀江机场,已长期处于饱和状态。尽管附近几处机场的扩建工程受到高度关注,实际进度仍然不如预期。

按照美军的规划,必须在短期内提升印度境内共计 34 处机场的基础设施。然而,工程建设有赖英印当局给力,后者的态度却消极以对。以妇女为主的民工大军,徒手用简易工具敲打石块,然后以头顶藤蓝行走搬运。碰到下雨天或宗教节日,民工集体旷工已习以为常。


查布阿、莫汉巴里和苏克雷廷(Chabua, Mohanbari,  Sookerating)等处机场的扩建工程,短期内似乎难以指望投入使用。

由于营房设施尚待修建,陆续抵达汀江的美军人员,只能将就在简易的泥地竹棚里暂宿。面对诸如酷热潮湿的天气、军粮的乏味、医药护理的缺失、蛇蝎虫蚊的叮咬等难以适应的苦闷日常,人员士气大受影响。

伴随更多的运输机和增援人员的相继到来,1 FG 的 C-47 于9月间已增至 62 架,查布阿、莫汉巴里和苏克雷廷的机场也逐步完工,1 FG 方才成为驼峰空运的主力大队。

简而言之,1942年的最后两个月,驼峰空运的月均吨位已达 800 吨。岂料,美军高层却下达通知,始于1942年12月1日,驼峰空运的管辖权,改由航空运输总指挥部(Air Transport Command,简称 “ATC”)所接替(注 2)

不过,管辖权转移过程有一个附带条件,10 AF 随后成立的运兵大队(Troop Carrier Group,简称“ TCG”),将会配备一小批的 C-47 运输机。

印中联队 / 分部

航空运输总指挥部接管驼峰空运的管辖权后,下辖的印中联队(India-China Wing ATC,简称 “ICW-ATC”)于1942年12月成了。伴随其前身印中渡运总指挥部(ICFC )宣告解散后,1 FG 也并入 ICW-ATC 的编制。

亚历山大(Colonel Edward H. Alexander)出任 ICW-ATC的前线指挥官,其总部设在加尔各答的杜姆杜姆(Dum Dum)机场。不过,ICW-ATC 是由华盛顿的 ATC 总部直接管控,与 CBIT 总司令部脱钩。

在初始阶段,ICW -ATC 所拥有的 C-47 同类型运输机还不足 60架,于汀江和查布亚两个基地运作。 ICW-ATC 随后相继在印度和中国分别建立了13个和6个基地,可是驼峰空运的吨量提升仍然不如预期。

ICW-ATC 一直艰难支撑至1942年12月 和 1943年4月,分别等来 C-87 和 C-46 两款大型运输机投入使用后,驼峰空运的月均吨量才开始显著攀升。特别是最新款的 C-54 特大型运输机,于1944年2月投入使用后,驼峰空运的月均吨量方才突飞猛进。

1943年7月1日,1 FG 更名为第一运输大队 (1st Transport Group,简称“1 TG”)。此后,驼峰空运月均吨位已超过 3000 吨。原先预定的目标是月均五千吨,岂料,在蒋介石不断施压下,罗斯福总统亲自将月均目标提高至一万吨。

1943年秋季,ICW-ATC 重组划分为两个区块 :东部的阿萨姆区块,负责驼峰航线的空运;西部的印度区块,负责其他的一切业务。

ICW-ATC 东部区块阿萨姆的总部外观,该建筑物之前是茶叶烘干厂。

1943 年 12 月,印中联队宣告由联队(Wing)升格为分部(Division),“ICW-ATC” 于是更名为 “ICD-ATC”。后者下辖四个联队 , 除了之前的阿萨姆和印度区块分别升格为联队之外,又另外组成两个崭新的联队 :孟加拉联队 -负责 C-54 “空中霸王”运输机,执行直接从孟加拉地区起飞的远程驼峰空运任务;中国联队 -负责中国境内的卸载、维修以及转运至他处机场的空运任务。

查布阿(Chabua)机场基地

简而言之,ICW-ATC / ICD-ATC 的历任指挥官分别如下 :

第一任是亚历山大(Colonel Edward H. Alexander),于1942年12月1日出任。
第二任是霍格(Brigadier General Earl S. Hoag),于1943年10月15日接任 。
第三任是哈丁(Bri. Gen.Thomas O. Hardin),于1944年3月15日接任。
第四任是特纳(Maj Gen William H. Tunner ),于1944年9月3日接任。

     亚历山大(左上) /  霍格(左下)/
哈丁(右上)/  特纳(右下)

驼峰空运的主力运输机型号

1. C-47 “空中列车” (Douglas Skytrain)
驼峰航线最早投入使用,也是最集代表性的双发运输机,与DC-3 Dakota “达科他” 、 C-53 Skytrooper “空中兵团” 、 DC-3 民航客机同款。
优点 :即便在最恶劣的飞行条件下,以其可靠性和耐用性,赢得了持久的佳评,始终在驼峰航线上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短板:高空性能和运载量有所受限。


2. C-46 “突击队员” (Curtiss Commando)
于1943年春季投入使用的双发运输机,作为 C-47 的补助或替代机型。
优点 :比 C-47 更大型;载重量更高;续航能力更远,较适合远距离运输。
劣点 :初期出现设计缺点,金属燃油管道超长,维修难度极大,设计改善后适合飞越驼峰,发动机的除冰网仍然不时失效。

3. C-87 “解放者捷运” (Consolidated Liberator Express)
于1942年12月投入使用的四发运输机,是 B-24 “解放者” 轰炸机的改装版,专门用于运送航空燃油。
优点 :远程续航能力较佳;载重量和机身空间也较大。
劣点 :高原飞行若遇强风,尾翼可能会折损,恶劣天气下操作难度较大。

4. C-109 / B-24 “解放者” (Consolidated Liberator)
由 B-24 “解放者”轰炸机直接加装油罐。
优点 :可装载大量航空燃油。
劣点 :暴雨中若遭雷电闪击,瞬间爆炸成火球。

5. C-54 “空中霸王”  (Douglas Skymaster)
于1944年2月投入使用,最新款的四发巨型运输机, 新进 DC-4 民航客机的改装版。
优点 :运载容量可匹比单个火车货格,载重高达10吨(比 C-47 多5倍,比 C-46 多两倍)。相较 C-87,安全度高很多。在驼峰空运的后期,承担了大量的物资和燃油运送。
劣点:飞行高度有限,不适合执行驼峰北线的空运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在加尔各答和昆明之间,每天有一架名为“特洛伊” / “Trojan” 的直飞航班,由精选的 C-54 机组人员执飞,运送至少重达五吨的顶级物资或 VIP 贵宾。

二战终结前夕,ICD-ATC 的运作规模已大为膨胀。截至 1945年7月31日,下辖的基地(AAF Base Units)已超过30处。

ICD-ATC 配备的飞机总数(含 CNAC 30架)上限也多达 640 架(包括 C-46 共 230架;C-47 共计 167架;C-54 共计 132架;C-87 / C-109 共计 67架;其他类型(B-25 “米契尔”轰炸机共计 33架;L-5 “哨兵” (Stinson Sentinel )共计 10 架;B-24 轰炸机仅 1架)。

直接或间接为 ICD-ATC 执行驼峰空运的美国陆军航空队人员,共计34,000名 (注 3),包括空勤人员(诸如飞行员、领航员、无线电员等)和地勤人员(诸如维修保养技术员、气象预报员、医疗救护队员、通信兵等)。
如果再加上由 ICD-ATC 所聘用并负责各处机场起降调度、油料补给和货物装卸的中、缅、印等国籍的当地人员,总人数估计超过84,000人。

中国航空公司

1942年2月25日,罗斯福总统书面指示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George Catlett Marshall, Jr.),务必“保证中国生命线的开放乃当务之急(”it is of the utmost urgency that the pathway to China be kept open”)。并允诺根据租借法案的条款,尽快向中国提供10架 C-53 运输机,让 CNAC 的运输机队的规模扩充至25架。

1942年底,CNAC 已有43名飞行员,其中16名来自稍早前已解散的 AVG,11名来自 PAM-AM的非洲分部,其余来自内部培训。

即便 CNAC迟至 1942 年 10 月才开始接收 C-47 的交付,CNAC的小团队仍然在1942年下半年表现标青,平均每个月穿梭往返驼峰150架次。

截至1943 年 3 月,CNAC 以 17 架运输机的规模,与美陆军航空队的115 架运输机,并肩执行驼峰空运的任务,并受 ATC 所直接管控。

CNAC 在加尔各答的达姆达姆机场建立维修和供应设施,除了两架运输机执行加尔各答至重庆的空运航线,其他运输机都投入了驼峰航线的空运。

1942年至1945年的三年余期间,CNAC 前后从美国方面总共接收了100架运输机(77 架 C-47 和 23 架 C-46)。旗下的机组人员,从最初的不足百人增至约200人。

获颁有功嘉奖和勋章

在马歇尔将军成功游说下,陆军航空部队授权向驼峰航线的飞行员颁发英勇勋章,特别是航空勋章和杰出杰出飞行十字勋章,即便他们所面对的危险更多来自恶劣的天气和复杂的地势,而非战斗前线的武装敌人。

1943年12月,驼峰空运的单月运量已达12,594 吨。为此,马歇尔更出面争取下,罗斯福总统亲自授权让 ICW-ATC 团队获颁总统嘉奖,以表彰团队为驼峰空运所作出的卓越贡献。1944年1月29日, ICW-ATC成为首个荣获此殊荣的非战斗团队。


1993 年,美国政府为了表彰 CNAC 的前美籍机组人员,于战争期间成功配合 ATC 作出的卓越贡献,全体被追认享有退伍军人的待遇,而且个别人员还获颁补发诸如胜利勋章、空军勋章等及杰出飞行十字勋章(Victory Medal, Air Medal and the Distinguished Flying Cross )等殊荣。

附录 :ICW-ATC 的初期编制

1) 1st Ferrying Group / 1st Transport Group
第一渡运/货运大队
下辖 第3、第6、第13 货运中队,
以 汀江(Dinjan)和 查布阿 (Chabua)机场为运作基地。

2) 22d Transport Group 第二十二货运大队
下辖第77、第78、第88 货运中队
以 若尔哈特(Jorhat)为运作基地

3) 28th Transport Group 第二十八货运大队
下辖第96、第97、第98 货运中队
以 特支普尔 (Tezpur)机场为运作基地。

4)29th Transport Group 第二十九货运大队
下辖第13、第99、第100 货运中队
以 苏克雷廷(Sookerating)机场为运作基地

5) 30th Transport Group 第三十货运大队
下辖第302、第303、第304 货运中队
以 莫汉巴里(Mohanbari)机场为运作基地

<1942年12月1日至1943年12月1日的三年期间,ICW-ATC 的编制以运输大队和中队为组合。此后,ATC 实行改制,采用了一种更为灵活的编制,以驻地编号来标识各别单位。因此,以上所列出的大队,仅属 ICW-ATC 的初期编制。>

……….

注 1:新马利尔营地位处卡拉奇以东约 20 英里的信德(Sind)沙漠边缘,因此经常饱受沙尘暴的困扰,再加上美式生活必需品的匮乏,特别是无法与家乡亲人互通邮件,导致人员士气普遍低落。

注 2 :1942年6月20日,美陆军航空部队总司令阿诺德(Gen. Henry H. Arnold)发布第8号通令,美军所有与航空运输相关的任务,一概都归属 ATC 管辖,唯一的例外是直接与战斗相关的空运需求。

注 3 :根据美军官方综合资料,最常引用的编制数据约 34,000人 。随后的复员与调整统计数据,截至1945年9月,总人数已超过41,600人。而且,不同月份的统计数据,略有所浮动在所难免。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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