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战略轰炸  6.02

远程战略轰炸  6.02

滇缅长虹
— 消失的史迪威公路

第六章  第二篇

《  远程战略轰炸  》

文 ：陈贝尔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夏威夷的珍珠港海军基地后，美国蒙受国耻之仇，举国上下复仇意志高涨（详情请参阅 第四章 第九篇《复仇意志》一文内容）。

珍珠港事件后，日军又紧接南下入侵诸如英属香港、马来亚、新加坡；美属菲律宾；荷属东印度群岛、澳属拉包尔（Labaul）等诸多地区，太平洋战争已全面爆发。

为了安抚民间的仇日情绪，罗斯福总统命令美国军方，务必于1942年间针对日本帝国的本土列岛实施报复性空袭。即便轰炸的成效有所局限，大致上也将提振同盟国联军的抗日士气。

诚如常言所谓的“理想虽然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彼时，美国最先进的 B-17、B-24 等重型轰炸机，受到远程续航的局限，根本无法自夏威夷的陆基，直接飞抵日本本土实施轰炸。

中国的地缘优势

早在缅甸防御战尚未溃败之前，美国军方高层基于地缘优势的考量，已锁定英属缅甸叠加中国，作为对日作战的关键环节。

一方面，英属缅甸现成的铁路网线，自仰光海港一直通达缅北的腊戌，在此地连接滇缅公路，可延伸至云南昆明。这一条滇缅运输陆路，也是抗战中国唯一仅存的跨国物流生命线。

另一方面，华东地区诸如衢州、玉山、丽水等多个机场，抗战初期尚在国军掌控之下，正好适合提升改造成远程轰炸机的前线陆基，作为针对日本本土、日占台湾以及东海的重要运输航线，实施常规性的战略轰炸。

远程轰炸计划的构想

1942年正月，美国军方高层制定了几个机密却又相互关联的远程轰炸计划，构想派遣美国陆军航空部队（USAAF）最先进的重型轰炸机，进驻华东的前线基地。

远程轰炸计划的构想涵盖了三个面向：其一，务必于1942年内，实现针对日本帝国本土的工业城市和海上运输生命线的远程战略轰炸；其二，锁定中国东部和西南地区的几处机场，尽快展开扩建机场跑道和提升设施的重点施工；其三，藉此向国民政府展示美国援华抗战的决心，中国坚持抗战不败，意味为数百万的侵华日军，将不会外溢至太平洋战场，继而导致美军在欧洲主战场与德意轴心国作战的同时，必须在亚洲战场与日军直接作战是，二战时期美国的战略主张始终是“先欧后亚”，最忌欧亚两边同步作战。

远程轰炸计划的具体方案，首先是组建美国陆军第十航空队（Tenth Air Force，简称“10 AF”），负起在中缅印战区（CBIT）落实这项计划的重任。1942年2月12日，10 AF 在俄亥俄州的帕特森机场（Patterson Field, Ohio）正式成立。

其次，10 AF 需要组建核心幕僚和实力部队， 诸多战斗机、轰炸机、运输机连同机组和后勤人员也得尽快部署在 CBIT 。军方为此同步启动了五个重点项目。

概括而言，前三个重点项目，是为 10 AF 部署战斗机（护航）部队和后勤保障；后两个重点项目，则为 10 AF 分别部署一个中型轰炸机部队和一个重型轰炸机部队：
其一，35架 DC-3 运输机，将会经由航空转运（Air Ferry）部署在 CBIT，以便组建一支为远程轰炸机群输送油料的大队。
其二，51架 P-40E 战斗机，将会在西非组装后经由航空转运部署在中国，主要是为陈纳德（Claire Chennault）所指挥、已在中国作战的美国志愿航空队（简称 “AVG”）提升重组成一支为远程轰炸机群
护航的大队;
其三，33架全新的 A-20 驱逐机（注 1），将会在道森（Colonel Leo H. Dawson ）率领下，经由航空转运至中国，作为租借法案下先前所承诺的援华物质，提供给予中国空军（简称“CAF”），负责转运的机组人员随后则分配给予 10 AF。
其四，16架 B-25 （“Mitchell”，号称“米切尔”）中型轰炸机，将会由杜立德（Lieutenant Colonel Jimmy Doolittle）率领下， 自太平洋游弋的航母升空飞往空袭东京。完成空袭任务的 B-25 机群，预计将续程飞抵华东的机场后， B-25 和机组人员将全部被分配给予 10 AF。
其五，数十架 B-24 远程重型轰炸机，将会在哈尔弗森 （Colonel Halvor Halverson）率领下，经由航空转运进驻华东的前线基地，日后将成为执行远程战略轰炸的主力大队。

笔者之前已对美军于1942年4月发动的“杜立德空袭” （Doolittle Raid）行动作了概要简介，这里不再赘述了 。遗憾的是，由于 B-25 轰炸机群意外被迫从“大黄蜂”号航母提前升空，油箱所携带的油量最终在华东地区耗尽，导致15架 B-25 全部坠毁（详情请参阅 第三章  第十一篇《 战略反攻 》一文内容）。

哈尔弗森项目

2月17日，哈尔弗森被任命为 10 AF 的首任指挥官。一项由他所主导的项目，其实是杜立特东京空袭的续篇。
哈尔弗森项目之下，又划分为两个分遣梯队，其中一个分遣梯队以其指挥官名字的拼写，取 “HALPRO” 为代号；另一个分遣队，则取 “ FORCE AQUILA” 为代号，其意为“雄鹰”。
“HALPRO”分遣梯队，预计由65架 B-24 （含同款的出口型号 LB-30）重型轰炸机及机组人员组成。由于其中大部分的 B-24 尚未出厂交付，将待交付后分批陆续出发。

“AQUILA” 分遣梯队，预计由现役的15架 B-17E 重型轰炸机及机组人员组成。
按哈尔弗森项目计划的安排，全体相关的机群和机组人员，奉命前往佛罗里达州的麦克迪尔机场（MacDill Field）集结。两支轰炸机分遣梯队预计将飞往华东的前线基地，之后再联同杜立德部队的 16架 B-25，编入 10 AF 的战斗系列。

东亚战局急剧恶化
一方面，由于杜立特突袭东京行动如同一记警钟，警醒日本高层关注可能来自华东机场的常规性轰炸行动，导致日军于5月11日悍然发动浙赣战役，一举摧毁华东地区的多处机场，包括几个原先锁定的前线基地选项（详情请参阅 第三章  第十一篇《 战略反攻 》一文内容）。

一方面，1942年的春季，东南亚战局急剧恶化：，菲律宾失守在先，缅甸战役失败在后，特别是滇缅公路至此已被彻底切断，导致中国战区的后勤补给出现严重的窘境。

战局的不利演变，也意味即将部署在华东的远程轰炸机群，显然不可能获得充足的油料、零件和炸弹等物资的后勤补给。

盟军在陆地上节节败退后之际，美英荷澳（“ABDA”）四国的联合海军舰队，试图拦阻日军运输船队航向荷属爪哇岛和其他东印度群岛。然而，由于日军的舰艇数量占上风，而且又具空中优势，爪哇岛终究于1942 年初被日军攻占。

“ABDA”盟军在爪哇海战失败后，驻澳大利亚的美国陆军总司令布雷特（Lieutenant General George H.  Brett）认为，从印度的阿恰布（Akyab）出发的轰炸机，可利用缅甸的马圭（Magwe）和东吁（Toungoo，亦称“同古”）机场作为前线基地，针对日占曼谷和西贡机场实施空袭行动确实可行，缅甸或许将会是抵抗日军西进的最佳防线。

布雷特下令布雷顿（ Maj. Gen. Lewis H. Brereton）率领六架重型轰炸机从爪哇岛飞往印度。他同时也指示所有经由非洲前往荷属东印度群岛的飞机和机组人员，中途转飞印度停留待命。

与此同时，三艘载有第 7 重型轰炸大队（简称 “7 BG” ）的两个中队、第 51 战斗机大队（简称 “51 FG”）的人员、第 51 航空基地大队以及十架 P-40 战斗机的船队，也被指示于2月22日离开澳大利亚的弗里曼特尔港后横渡印度洋。

10 AF 东移印度

10 AF 于3月5日移迁印度, 布雷顿正式就任 10 AF 的次任指挥官时。彼时，10 AF 只拥有八架 B-17 重型轰炸机，其中六架是他从爪哇方面调来的，其余两架是从非洲方面调来的。除了八位轰炸机组人员之外，布雷顿手下仅有数名参谋人员。所以，成立初期的 10 AF，充其量只不过是一支纸面上的部队。

为了方便与英国官员打交道，布雷顿将总部设在新德里。由于缺乏人员、飞机和其他配备，布雷顿一时间显然难以作为（注 2 ）。

布雷顿甫上任，旋即向华盛发出电文，通告他忙于组建 10 AF 的航空服务司令部（Air Service Command），期待得到更多骨干人员的增援，务必赶在5月前抵达印度。

美军高层及时回应了这项请求，派遣一支包括10 AF 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司令部直辖中队的机组人员、第 23 战斗机大队（“23 FG”）的地勤梯队、第 3 航空仓库（Air Depot）后勤大队、第 1 空运大队（Air Ferry）的机组人员等组成的混合团队，于3月19日搭乘运输船队离开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Charleston, South Carolina），先行横渡大西洋后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再续程横渡印度洋最终抵达印度西岸。如此漫长而又危机四伏的海上行程，途中先后在波多黎各、弗里敦、南非的开普敦和伊丽莎白（Puerto Rico、 Freetown、Capetown 、Port Elizabeth ）等港口停靠，最终方于5月中旬抵达印度上岸。

AQUILA 分遣梯队

1942年2月，海恩斯（Col. Caleb V. Haynes ）奉命带领一支 10 AF 的前锋大队，由一架 B-24D 和12架 B-17E （“Flying Fortress”，号称 “飞行堡垒”）重型轰炸机，联合一小队 C-47 运输机组成“FORCE AQUILA ” 先遣梯队，成队各别先后自佛罗里达出发，航线途经巴西和非洲，最终于1942年4月全员飞抵印度的卡拉奇（Karachi）机场。

抵步后的 AQUILA 分遣梯队，虽然可谓为 10 AF 注入了一剂强心剂，然而却势单力薄，叠加时局的不利因素，暂时只能留在印度等待其他增援人员的到来。

10 AF 的初期状况

1942年4月下旬，布雷顿着手改编 10 AF 下辖的第7轰炸机大队（简称“7 BG” ），改编后将由两个重型轰炸机中队和两个中型轰炸机中队所组成。
改编后的中型轰炸机中队，将装备 B-25 轰炸机。（然而一直到同年7月，方才陆续等来少量的 B-25 ，仅勉强凑足一支中队后投入战斗。）

布雷顿还作出其他的尝试，包括向华盛顿寻求较诸 P-40 性能更高档次的战斗机，却被承诺将会提供 P-38，而且也没能确认何时交付。（此后的一年有余， 10 AF 仅依靠几架老旧的 P-40，勉强为轰炸机提供微不足道的护航任务。

其实，美国军方原本有个如意盘算，准备将 AVG 纳收编入 10 AF 下辖的驻华特遣部队（China Air Task Force，简称“CATF”），为此而于3月份成立了第23战斗机大队（简称“23 FG”）。岂料，由于诸多复杂的原因，选择留下的 AVG 机组人员却寥寥无几，23 FG 的其余空缺亟需增援人员的填补（详情请参阅 第四章 第五篇 《 美军来华 》一文内容）。

随着增援人员陆续到位，10 AF 的下属军官和士兵人数，于1942年6月底分别增至约600名和5000名，战机数量也大幅增加，已足够组建多支部队按原定执行一部分远程轰炸任务。简言之，10 AF 纵然羽毛未丰，却已初步规模化了（注 3 ）。

岂料，鉴于中东英军面对德意大军压境，布雷顿于6 月 23 日被命率领全数可用的轰炸机和机组人员紧急转迁中东援英作战，换言之，布雷顿之前历经四个月，一手在印度组建起来的 10 AF 阵容，却又被他几乎连根拔起而去。

布雷顿离开 CBIT后，由奈登（General Naiden）继任 10 AF 的指挥官。不妨说，彼时的 10 AF 处境实在艰难，下辖的 CATF 除外，其他部队的作战能力已举步维艰，空运的系统运作也已瘫痪不堪。

HALPRO 分遣梯队

由 23架 B-24D（“Consolidated Liberator”，号称“解放者型” ）重型轰炸机和231名机组人员组成的HALPRO 分遣梯队，在哈尔弗森指挥官率领下，于1942年5月20日飞离美国佛罗里达。

HALPRO 分遣梯队出发前，得知侵华日军已攻占多处的华东机场。他们沿大西洋的飞行南线，途经加勒比海和巴西的纳塔（Natal），再横越非洲大陆，最终于六月间先后抵达中东时，正值中东战局危殆之际。

HALPRO 分遣梯队， 全体被命留在中东援助英军对抗德军，HALPRO 也就宣告就地解散，随后被重组为“第一临时轰炸大队” （1st Provisional Bombardment Group）。

都说计划没有变化快，虽然哈尔弗森项目原定总共涉及80架远程重型（四引擎）轰炸机，其中仅约58架确实先后启程飞离佛罗里达，然而终究抵达 CBIT 的为数甚少。

都说计划没有变化快，虽然哈尔弗森项目原定总共涉及80架远程重型（四引擎）轰炸机，其中仅约58架确实先后启程飞离佛罗里达，然而终究抵达 CBIT 的为数甚少。

后续影响

纵观以上所述，一方面，日本海军已于1942年初控制了西太平洋的诸多岛屿，中国沿海的主要港口全部被日军所占领，滇缅公路也被彻底截断。实际上，中国已被牢牢封锁，国际援华物资根本无法经由海路输往抗战前线。

一方面，美国军方精心策划的远程战略轰炸计划，纵然最初的几个项目终究因始料未及的诸多变卦而夭逝，后续却催生了诸如“驼峰航线（The Hump）”的常规空运、雷多公路的艰难修筑、第二十轰炸大队携最先进的 B-29 （Super Air Fortress，号称“超级空中堡垒”）来华以及为此而在成都一带赶建数处机场基地等项目和延伸。更多的相关详情，且留待后续篇章再作概要介绍。

总之，美军高层后续所部署的一系列动作所折射出来的战略意图，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利用中国的地缘优势，以图报复夏威夷国耻之仇。
CBIT 正好顺应彼时的风云际会，崛起成为二战期间一个相对独特、规模庞杂又高度整合的战区。

…….

注 1 ：美军于1942年5月15日，才正式将“驱逐机”（Pursuit）更名 “战斗机”（Fighter）。

注 2：布雷顿出任 10 AF 指挥官之前，曾任驻菲律宾远东航空军司令，后又指挥驻荷属东印度群岛的美军航空部队。
缅甸防御战期间，布雷顿与史迪威于3月24日在缅甸的马圭会面时，坦承 10 AF 还需一个月做好战斗准备。但事后证明此说还是过于乐观。缅甸防御战的全过程，10 AF 仅仅出动几次的轰炸任务，充其量只能算作若干的空中干扰，对战局起不了明确的成效。
10 AF 投入缅甸防御战的首次出征，是由布雷顿亲自于4月2日夜间执行的两项任务，一项针对仰光地区，另一项针对安达曼群岛附近的船只目标。此后，在史迪威的坚持下，10 AF 于是集中在缅甸作战。4月3日，六架轰炸机袭击了仰光的码头和仓库，期间使用了燃烧弹和爆破弹，引发了三起大火。5月12日，四架 B-17 轰炸机于白昼袭击密支那机场，严重破坏了跑道，并击落了数架机坪上的飞机。随后的四天，又再出动两次袭击。

注 3：具体而言，彼时第23战斗机大队（23 FG ）的三个中队，联同第11轰炸机中队（11 BS）和第 51战斗机大队（51 FG）的第16中队（16 FS），之前已先后归属 10 AF 下辖的 CATF 在中国参战。
• 第7轰炸机大队（7 BG）司令部已迁至巴拉克普尔（Barrackpore），下辖的两个重型轰炸机中队，即第9中队（9 BS）和第436中队 （436 BS）则驻扎在阿拉哈巴德（Allahabad）；
• 第51大队（51 BG）下辖的其他两个中队的先遣人员已抵达汀江（Dinjan），其他转运梯队则于不久后抵达；
• 第22轰炸机中队（22 BS）预计将于雨季结束前进驻安达尔（Andal）基地执行任务。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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